“今日上午，周星星导演电影作品，经典IP《喜剧之王》已于佛山西樵国艺影视城低调开机......”

“昨日晚间，由新人导演包贝尔执导，喜剧题材电影《胖子行动队》于京城举行盛大首映礼。”

...

山河大厦二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可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沉滞。刘小兵刚说完“11月初开机”，邓勇便把手里那支银色签字笔往桌面上一磕，清脆一声响，惊得对面王常田手边的咖啡杯都晃了晃。

“年后杀青？”他眯起眼，喉结上下一滚，“徐老怪这回是真打算玩命？”

没人接话。任中伦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咔嚓咬碎，冰凉气息直冲太阳穴；陈志明则低头翻着刚发下来的《中国机长》初步分场剧本，纸页边缘被他拇指反复摩挲出一道浅白印子——那是常年审片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易亚韵忽然抬手，食指关节叩了叩桌面：“老刘，我问一句实在的：徐克导演签的是‘全权执导’合同，还是‘艺术总监’挂名？”

刘小兵眼皮一跳，没立刻答。他抬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西影董邓勇脸上。后者正用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背面，屏幕朝下，但那节奏分明是在等一个答案。

“邓董问这个……”刘小兵顿了顿，喉结微动，“是因为前年《攀登者》的教训？”

邓勇没否认，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榜第三位——#中国机长选角#，底下一条带蓝V认证的营销号刚发的图文：“据内部人士透露，《中国机长》拟启用新生代流量+实力派老戏骨双轨制选角，空乘组将开放全国海选，已与多所航空院校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不是海选。”易亚韵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薄刃切开闷热空气，“是‘筛选’。峨眉厂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川航培训中心已经腾出两间模拟舱，专供剧组前期体验训练——连安全员制服都按真实规格订做了三套样衣。”

陈志明终于合上剧本，抬眼道：“所以徐导真打算让演员自己上模拟机？”

“不止。”刘小兵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这是徐导亲自手写的拍摄备忘录第一页。他要求所有主演在开机前完成不少于72小时的民航基础课程，含紧急撤离、客舱广播系统实操、氧气面罩安装、释压程序演练……”

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王常田盯着那张纸，嘴唇无声翕动，念出最后一行小字：“——主演须通过川航飞行部组织的‘非持证人员客舱应急处置能力评估’，未达标者，换人。”

“他疯了？”钟丽芳脱口而出，又立刻掩住嘴，眼睛却亮得惊人，“这哪是拍电影，这是搞民航资格复训啊！”

“不疯，不成活。”邓勇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去年《烈火英雄》里黄教主演消防员，吊威亚摔断两根肋骨，最后成片里那场火场跪爬镜头，剪进去才四秒。可你知道观众记住了什么？记住他满脸黑灰喘不上气的样子，记住他指甲缝里嵌着的水泥渣——徐克要的从来不是‘像’，是要‘是’。”

话音落下，连任中伦都停下了剥糖的动作。

刘小兵趁势摊开平板，调出一段三十秒视频：画面晃动剧烈，背景是金属轰鸣与高频警报声，镜头由下至上掠过一双沾满油污的手套、一道被扯裂的安全带卡扣、一只悬在半空不停震颤的保温杯——最后定格在驾驶舱舷窗外急速倒退的云层，以及玻璃上那一道尚未干涸的、斜向划过的雨痕。

“这是徐导上周在成都双流机场塔台实拍的素材。”刘小兵点暂停，“没有绿幕，没有CG，就一架停靠在廊桥的A320，所有机组成员全是川航现役飞行员。那天暴雨，能见度不到五百米，塔台临时关闭滑行道，他硬是说服调度组给了十五分钟窗口期。”

陈志明盯着那道雨痕看了足足七秒，忽然问：“演员名单定了几个？”

“目前确认三位。”刘小兵点开另一份文档，“张涵予，饰演机长刘传健；杜江，饰演副驾驶徐瑞辰；欧豪，饰演第二机长梁栋。”

邓勇吹了声口哨：“嚯，铁三角又来了。”

“不全是。”刘小兵手指一划，页面翻到下一页，“空乘组这边，魏晨确认出演乘务长，李沁演五号乘务员，杨颖演三号乘务员……”

“杨颖？”钟丽芳皱眉，“她去年《巨齿鲨》里那段泳池戏不是被群嘲‘水下美颜开太大’么？”

“所以徐导特意安排她提前两个月进川航培训基地。”刘小兵调出一张现场照片：杨颖穿着深蓝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挽成发髻，正蹲在模拟舱过道里，双手托举一只25公斤重的氧气瓶，额角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制服领口——那姿势，和三个月前某次航空安全日宣传海报上的真实乘务员分毫不差。

“她练了整整六十三遍‘紧急撤离喊话’。”刘小兵声音低沉下去，“直到川航培训教官说，‘你这张嘴，比我们播音系毕业的还稳’。”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易亚韵忽然起身，绕过长桌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抹去右下角一点不知谁蹭上的指纹印：“你们发现没有……所有确认演员，都有个共同点。”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们全演过‘职业剧’。”易亚韵转身，指尖点了点投影仪遥控器，“张涵予《湄公河行动》缉毒警，《智取威虎山》杨子荣；杜江《烈火英雄》消防员，《红海行动》舰长；欧豪《八佰》战士，《烈火英雄》消防员……就连魏晨，去年刚拍完《八佰》里的老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徐克不要体验派，也不要方法派。他要的是——职业肌肉记忆。”

窗外暮色渐浓，夕阳余晖透过百叶窗斜劈进来，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陈志明盯着那道光影，忽然想起五年前《港囧》杀青宴上，徐正喝高了拍着桌子说：“观众早他妈看腻了演员演‘像个人’，现在得让他们相信——这人就是干这行的！”

当时所有人都当他是醉话。

可如今，那句醉话正以毫米级精度，刻进《中国机长》每一帧胶片里。

“对了，”王常田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盘，“听说徐导给每位主演配了个‘职业导师’？”

“何止。”刘小兵苦笑，“是‘双导师’。一位是川航飞行部技术顾问，全程跟组；另一位……”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措辞，“是当年3U8633航班的真实乘务长，现在调任川航客舱服务部副总监。”

邓勇猛地坐直：“她同意出镜？”

“不出镜。”刘小兵摇头，“但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出现在剧组驻地食堂，给主演们做十分钟‘晨间 briefing’——讲当天要拍的舱内流程、讲乘客可能提出的突发问题、讲不同舱等旅客的心理差异……上周五，她让杨颖当场背诵了三十二种常见旅客投诉话术的应对模板。”

钟丽芳喃喃道：“这哪是拍电影……这是办航空职业学校啊。”

“准确说，”易亚韵重新落座，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是把整个剧组，变成一架正在执行紧急迫降指令的A320。”

话音落下的刹那，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刘总，徐导的电话，说关于‘风挡爆裂’那场戏的实景搭建方案，想现在跟您确认。”

刘小兵立刻起身：“失陪。”他快步走向门口，临出门时却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陈志明：“陈总，徐导刚才说……他希望《俄囧》的宣发团队，能借调两名资深物料策划，参与《中国机长》先导预告片的创意统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