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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390章 够么孩子?(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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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停在厂房门口,

李长桂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回头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一个五十来岁、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着下车,身后是姜站长和几个随行人员。

李长桂快步走到张景辰面前,“...

雪还在下。

不是那种飘飘洒洒的鹅毛,而是沉甸甸、密匝匝、带着冻雨腥气的湿雪,砸在屋檐上“噗”一声闷响,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却弹不起半点白沫,只留下一个灰黑的凹痕,像被谁用炭笔重重戳了一记。天光惨白,压得人喘不过气,整条老槐树街都陷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里——连狗都不叫了,连烟囱里冒的烟都懒洋洋地蜷着,不肯往高处走。

陈卫国蹲在自家院门口,左手攥着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右手捏着把豁了口的铁锹,正一下一下,铲着门槛外那道刚积到脚踝深的雪。他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油渍,像是上周修拖拉机时蹭上的。他铲得很慢,动作不带火气,可每一下下去,铁锹刃都咬进雪底那层薄冰里,“嘎吱”一声脆响,震得他指节泛白。

院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混着锅里炖白菜粉条的酸香、炉膛里劈柴燃烧的微呛,还有……一点极淡、极细、几乎被雪声盖住的咳嗽声。

是周秀兰。

陈卫国铲雪的手顿了顿,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他没回头,只是把烟屁股狠狠摁在鞋底,碾成一撮焦黑的渣,又弯腰,把铁锹插进雪堆深处,稳稳拄着,像拄着一根不会说话的拐杖。

屋里,周秀兰正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身上盖着条洗得发软的旧军绿绒毯。她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炭火,映着灶膛里跳跃的橙红。她手里捏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一块釉,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缸里是半碗温水,水面浮着几片蔫黄的菊花瓣——那是她自己晒的,攒了小半罐,就为这时候喝一口。

她又咳起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干咳,是闷在胸腔里的、带着痰音的浊响,一下,两下,肩膀跟着剧烈地抖,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几条蜿蜒的小蚯蚓。她赶紧把搪瓷缸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啜着,用那点微苦的凉意压住喉咙里的灼烧感。咳声稍歇,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低矮的土坯墙,落在堂屋那张掉漆的五斗柜上——柜子最上层,用块蓝布盖着,布角还压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面窝头。

那下面,压着一张纸。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的纸。上面是陈卫国用钢笔写的字,力透纸背,一笔一划,全是硬骨头:

【秀兰,这房子,这院子,这铺盖卷,这口铁锅,这把铁锹……全都是你的。我陈卫国,从今往后,一分钱不花你的,一粒米不啃你的,一根柴不烧你的。我走,但我不离。我守着你,守到你点头,守到你愿意让我把你背进屋,守到你肯让我给你端一碗热汤。】

字是昨儿晚上写的。写完,他没念给她听,也没等她看,就默默折好,压在了那块蓝布底下。周秀兰知道。她知道他半夜起来,在灯下写了很久,笔尖刮着纸沙沙响,像老鼠啃木头。她也听见他写完后,在院子里站了半宿,雪落满肩头,他动也不动,像一尊冻僵的泥塑。

她垂下眼,盯着搪瓷缸里晃动的菊花影子,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干裂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儿傍晚,他递来那碗姜汤时,碗沿无意擦过的一点温热。

“咳……咳咳……”

咳嗽又来了,比刚才更紧,更沉。她猛地弓下腰,手死死抠住膝盖,指节咯咯作响,仿佛要把自己钉在马扎上,才不至于被这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掀翻。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慌忙侧过头,对着地上那块垫脚的旧砖啐了一口。痰里,赫然裹着一丝刺目的鲜红。

那抹红,在灰扑扑的砖面上,像一小朵骤然绽开的、不合时宜的野蔷薇。

周秀兰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直起身,把搪瓷缸放在灶膛边温着的砖头上,用那条旧军绿绒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望着院门的方向。

门外,陈卫国还拄着铁锹站着。雪片落在他浓密的眉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沿着他刀刻般的脸颊往下淌。他没擦。他只是望着那扇虚掩的院门,望着门缝里漏出的那线暖光,望着光晕里浮游的、细小的尘埃。

雪,簌簌地落。

时间在雪声里变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院门,被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从里面,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声音。只有积雪被门板缓缓推开时,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陈卫国没动。他依旧拄着铁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标枪。可他的呼吸,明显地、极其轻微地,屏住了。

周秀兰站在门槛内侧。她没穿外套,就裹着那条旧军绿绒毯,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扫得勉强干净的泥土地上。她的脚踝纤细得惊人,脚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脚趾冻得微微发紫。她仰着脸,看着他。雪光映着她深陷的眼窝,那里面的光,不再是炭火,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的湖水。

“卫国。”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却奇异地穿透了落雪的簌簌声,清晰地落进陈卫国的耳朵里。

陈卫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滚烫的石头。他没应声,只是把拄着铁锹的手,松开了。铁锹“咚”一声,轻轻杵在雪地上。

“进屋。”周秀兰说。不是请求,不是命令,就是两个字,平平淡淡,像吩咐他添一把柴。

陈卫国没动。他看着她赤着的脚,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肩膀,看着她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那雪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凛冽如刀,割得他鼻腔生疼。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迅捷——不是去拿铁锹,而是解开了自己工装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棉袄敞开了,露出里面一件同样洗得发软的灰蓝色粗布衬衣。他伸手,探进衬衣内袋,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厚实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块,四四方方,边角压得一丝不苟。纸包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小的字:“秀兰,八月廿九,晴(雪)”。

陈卫国没看那字。他只是把纸包,用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地、稳稳地捧在掌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世上最珍贵的瓷器。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门槛。

雪片落在他敞开的棉袄襟口,瞬间融化。

周秀兰没让。她只是侧身,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目光落在他捧着纸包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很复杂,有长久以来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陈卫国低头,看着脚下那块垫脚的旧砖。砖面上,那抹刺目的鲜红,还没干透。

他脚步顿了顿,喉结又是一阵剧烈的滚动。然后,他绕开那块砖,一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子。身后的院门,在他身后,被一股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风,轻轻地带上了。“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屋里的暖意和饭菜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着,映得周秀兰苍白的脸颊有了点血色。她没再看他,只是转过身,伸出枯瘦的手,从灶膛边的砖头上,拿起那只温着的搪瓷缸,又舀了一勺锅里咕嘟着的、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汤,倒进缸里。汤水清澈,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几根软烂的粉条缠绕着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

她捧着缸,走到陈卫国面前,递给他。

陈卫国没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密的冷汗,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无声的湖水。

“先喝口热的。”周秀兰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多了点力气,像一根绷紧的弦,虽颤,却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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