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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枝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孙传庭这会儿着实是有些懵然。
这位殿下来了之后,还没说个三两句,就跟他说了一堆关于鞑子的事情。
而且说得煞有介事的,甚至说着说着,情绪还激动起来了。
似乎这位殿下心中已经认定,若没人阻止,日后鞑子便会入主天下,再复蒙元旧但是……………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开口道,“殿下为何....要同孙某说这些?”
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是啊,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可能是话赶话,也可能是失望了吧。
失望连你孙传庭都不觉得鞑子是个重大威胁。
“你没来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等你到了之后要跟你说些什么。
我本来想许你高官厚禄,想说我愿对你国事以待,想跟你说我不是崇祯,想说若等打下湖广,我就把湖广交给你镇守。
这些话我都想过,但我见到你之后觉得,和你说这些可能都没用,不如就跟你说点心里话吧,就当是聊聊天了。
闻言,孙传庭当即问道,“殿下说,等打下湖广,交给孙某镇守?"“是。”
朱铭点头,“洪承畴应该正率兵往方城进发,甚至可能已经兵临城下了。
我打下湖广,就要立刻回师北上,湖广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我想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将这番话听罢,孙传庭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撩起袍服的下摆,郑重其事的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臣孙传庭,拜见殿下。”
"? "朱铭懵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传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应该不是这种被高官厚禄就能打动的人吧?”
“臣只是想留在湖广,把未做完的事,做完。
说这句话时,孙传庭心里浮现的,是那天走出武昌巡抚衙门,那些士绅商贾站在街边庆贺他离开的场面。
残忍。
头道,他们放烟花,烟花的碎屑飘下来,落在他的枷锁上。
那等场面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受。
他当时就在想,若有朝一日能再回到湖广,他一定要让这帮人见识见识,什么叫但他清楚,朝廷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崇祯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此去京师,他的结局只有一个,被下狱论罪,甚至是处死。
与崇祯皇帝的君臣之义,在那封降罪的圣旨到来之后,便已经还清了。
所以当那些人来截囚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跟着走了。
所以当这位殿下说会让他镇守湖广,他当即就跪下称臣了。
他想回到湖广,堂堂正正的回去,然后让那帮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残忍。
什么才是真正的瘟神。
想到此处,孙传庭莫名觉得心跳加快,他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起“殿下说得那等鞑子坐天下之事,臣不知真假。
但若殿下真将湖广交给臣,便请让臣同殿下那般,把殿下在南阳,在襄阳做过的那些事......
分田,丈田,重修田册,废徭役,废丁税,以火枪火炮抄家征税……………
让臣通通在湖广施行下去,臣想学着殿下,将整个湖广翻过来,从头清理一遍。
不知为何,朱铭总觉得他心里好像憋着一股很大的火气。
随即他弯腰将孙传庭扶起,“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你,你若愿意,我还会让你亲自领兵,参与攻伐湖广事宜。”
“但你家人在代州,你降了我,以崇祯的性情必然会迁怒他们,我会派人把他们都接过来,接到你身边安置。
听到这话,孙传庭点头道,“多谢殿下顾念臣的家眷,若殿下信得过臣,可让臣的学生冯容去做此事,臣的家眷都认识他,自会跟着他走。
“行,那就让他去办。
朱铭说完这句话,又盯着孙传庭看了看,随即忽然问道,“孙大人,你应当有儿有女吧?”
孙传庭怔了怔,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这里,随即他点点头,“回殿下话,臣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多大了?”
“长女十六,次女十二,犬子十八。
“那你女儿可曾许配人家?”
"孙传庭的眉头皱起来了,“殿下问这个是…….……”
“噢,就是随口问问。
朱铭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主要是孙传庭降的太干脆了。
这才刚到,虽然聊了好些话,但招降的话可一句没说。
然后他就跪了。
他倒是相信孙传庭的为人,肯定做不出诈降的事。
但信归信,他总觉得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他不太安心。
如果能把孙传庭的女儿纳了,让他变成自己的老丈人,那他就安心了。
这不是多疑,更不是好色,是风险控制问题。
他需要一根绳子把两人连起来。
联姻就是那根绳子。
为此牺牲一下自己,吃点亏没什么。
当然,这种事现在不能明说。
太唐突了。
还是先接了他的家眷,再找个机会……………………
“殿下!
他正想着,忽然被一道喊声打断思绪。
守在外头的贾演把脑袋探进来,“殿下,大都督派人过来传话,说罗汝才他们已经到了,正在前厅候着,大都督请殿下过去。’“知道了。”
朱铭应了一声,随即对孙传庭道,“我先走了,一会儿我让人把冯容带来见你,接家眷的事,你跟他安排就行。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那些代州乡勇若想回家,也可跟着一块去。”
说完,他就迈步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枝丫。
孙传庭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踱步走到那颗老槐树底下,抬头望着光秃秃的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姓刘,名叫刘禹锡,而那人写了首诗。
一首关于去而复返的诗。
他沉吟片刻,随即开口道,“老槐枝空向冬晖,几度春风来又回。
旧日烟花应如故,”
念到这里,孙传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念出最后一句,“且待孙郎再复归。
且待孙郎再复归。
等着吧,我孙传庭这便回来了。
"I.......
等顺着后门走进留守司正堂时,朱铭一眼就瞧见正堂中央,五个人站在那里。
而张献忠坐在侧边的太师椅上,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朱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见了一个女人。
大约二十六七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长袄,头发用布巾裹着。
至于容貌,算不上什么美女,肤色也不白,甚至有些沧桑。
但浑身上下却有股子飒气,或者说英气。
站在几个糙汉子中间,丝毫不显得违和。
但问题是,这怎么还来了个女人?
而这时张献忠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即朝那女人努努嘴,压低声音道,“李自成的婆娘。’朱铭一怔,“高桂英?”
张献忠闻言也是一怔,“殿下连这个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毕竟这可是大顺的皇后。
李自成死后,她还领兵抗清,乃是华夏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女将军之一。
难怪身上有股英气。
心里想着,朱铭走到主位上坐下。
而见到这个年轻人坐到了主位上,罗汝才等人也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随即,罗汝才撩开衣裳下摆,跪了下去,“末将罗汝才,叩见殿下!”
他身后高一功,李过,高桂英等人也陆续跪了下去。
“都起来说话吧。”
“谢殿下。”
几人依次站起身。
朱铭盯着最前头的罗汝才看了看,三十来岁,其貌不扬的。
“你就是罗汝才?”
“正是。
罗汝才拱手,“末将在河南时,便听闻殿下在南阳,襄阳的作为,分田,废徭役设官署,严军纪………
桩桩件件,都是末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自方城入关之后,所见所闻果然他话未说完,张献忠忽然开口打断,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熟稔,“行了,罗汝才,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你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就别说了。
你以前可一直瞧不上我老张,如今你跑来投奔我们,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心里能服气?”
“张献忠,我可不是来投奔你的。
罗汝才说着,又朝着主位上的朱铭拱手,“我是来投奔殿下的。
张献忠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咧了咧嘴角,“姓罗的,一年多没见,你还是这么滑。”
“实话实说罢了。”
张献忠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朱铭,“殿下,你看着办吧。
朱铭的目光从罗汝才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几人,“罗汝才来投奔我,你们几位,也是这个意思?”
刘哲当即上前抱拳躬身,高“末将刘哲,乃闯王部将,闯王遇害后,末将与罗帅一路同行,今特来相投。”
一功紧随其后,“末将高一功,久闻殿下在南阳的作为,特来相投,未将愿听殿下调遣,绝无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