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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加两三万,这至少得有三万多人,城里的守军总共才多少?
“跑了这么多人......看来他早就撤了,不然根本没时间收拢这么多士卒突围出去“可不是?所以我说这狗日的不是东西,大忠臣样全他妈是装出来的。
我估计城墙被轰塌的时候,他就已经跑了。
说罢,张献忠再次问道,“怎么办殿下,咱们要不要派兵追?”
追个屁。
两三万人突围,得调多少人追上去才能吃下来?
“先不追,先派人去查,看孙传庭从哪条路走的。
调哨骑往北门方向去探查,查探动向,探清楚他们走哪条道。
然后再派人往东边的京山,应城,还有北边的随枣一线传令。
让他们做好准备,无论是探查到从西门突围的队伍,还是探到孙传庭率领的队伍,都予以阻击,尽可能拖慢他的脚步。’张献忠闻言问道,“殿下是想让前头的守军先缠住他,然后与追兵形成夹击之势?
“没错,那些突围出去的兵卒,几个月前还都是新兵。
可经过这两个月的守城战,不说蜕变成精锐,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孙传庭丢了钟祥,他蹦跶不了多久,必然会被崇祯处置,那些兵卒才是真正的隐患。
若让他们全须全尾的逃了,咱们之后攻打湖广,必然要造成不小麻烦。”
说着,朱铭忍不住偏头望向北面。
他觉得孙传庭之所以跑这么快,见势不妙直接撤退,脚底抹油的跑了,或许就是这方面的原因。
想把这些兵卒带出去,给湖广保留下这批精兵。
只能说这货还真是个大忠臣,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挨崇祯的收拾,居然还替崇祯那个逼人着想。
贱不贱吶。
“对了,记得放出消息,钟祥已被攻下,那些投亲靠友的钟祥百姓,可以回家了。’消息放出去后,没出几日,钟祥城外的官道上便陆续有了人影。
那个拄着竹杖的老头也在其中。
他背上还是那个小包袱,竹杖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响。
等到了城门前,他仰头看了看门洞上方的那块石匾,又往左侧的一处城墙看了看那是前几日被大炮轰塌的地方。
即便已经修葺了起来,但仍能看出明显被炮轰过的痕迹。
毕竟颜色不太一样。
老头盯着那里看了片刻,然后迈步往城门洞走去。
城门洞前排着好几条长队。
门内两侧摆着几条书案,一些军中的宣辅,正坐在书案后登记着什么。
排了约莫半个时辰的的队,便轮到了他,书案后头坐着个年轻的后生。
赵九成抬头看了看对方,“老人家,贵姓?”
“揪。
“揪?哪个揪?"“夏商揪的揪,揪吴郑王的揪,你连这个姓都不知道?"赵九成心说我倒是知道夏商周,但没听说过夏商揪,也没听过揪吴郑王。
你们湖广人都管周叫揪是吧?
“噢,姓周,周什么?”
“揪德福。
“您家住哪儿?家里什么样,说清楚些。”
“南街,井陉巷,从外往里数第七家,有个小院子,搭了三间房,一间堂屋,间厢房,还有一间是灶房。”
赵九成把这些都记下来,又抬起头看了看老头,“你老家里,就你自己一人。”
周德福嗯了一声,“媳妇去的早,有个闺女,嫁给武昌一个姓陈的军户,家里就我自己。
“那周老伯怎么不跟着闺女到武昌去住?”
“我不想去。”
“行,那周老伯先回家瞧瞧,要是发现家里的房子被烧了或是被毁了,可去城中的留守司登记,等验看过了,军中会派人帮你们修缮。”
周德福闻言怔了下,“你们还给百姓修屋子?”
“是,这是我家殿下下的令,毕竟城中民宅被毁,也跟我军攻城有关,自是要给百姓修缮。”
“你家殿下倒是个好的,还算有良心。
赵九成一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而这时周德福又问道,“那要是房子真毁了,又没修好,我住哪?”
“要真毁了,先去留守司衙门登记,然后会安排你们住进兴王府里,那里头的公廨都空着,可以住进那里头。”
兴王府?
周老头又怔住了,那位殿下居然愿意把王府拿出来让百姓住?
虽说只是以前王府官吏办公的值房,但那也是寻常百姓根本见不到的地方。
他默了片刻,然后干巴巴的道,“替我向你家殿下道个谢。”
说完就走了,竹杖敲着地面,笃笃笃的。
排在他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忙不迭的上前,“我刚听你说会帮着修房子,没地住的还让住进王府里头,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
“我家在东街,甜井巷从东往西数第四家,家里头的门板被拆走了两扇。
赵九成皱起眉,“你还没进城呢?咋就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自己拆的,当时不是围着城吗?炭火也进不来,我就拆了烧火做饭。”
“那你这不能算,你自己拆的,自己修去。”
“那行吧。”
他点了点头,开始登记地址姓名。
后头一个汉子压低声音道,“都听见了吧,一会儿家里头自己拆了门板,拆了房梁的可别往出说。
先回家转一圈,然后跑到衙门登记,这样人家才给修。'““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谁还能追着问门板是不是你自己拆的?你回去转一圈过来,就说到家看了,屋子漏雨,门板也没了。
到时候他们门板也装了,屋顶也给你修了,多划算。”
有人不禁点着头低声附和,“老刘说的在理,咱们别犯蠢,能……”
就在这时,赵九成猛地从书案后头站起来,把手里的那根笔砰的往桌上一拍,“干甚呢?干甚呢?当着面就商量起来了,拿我当聋子?!”
他喊得声音贼大,把其余几个队伍里的百姓都吸引的看过来,那几个人登时闭上嘴,最先说话的老刘更是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而赵九成则接着大喊道,“诸位乡亲,你们听好了!
我大军入城,殿下体恤百姓,想着民宅因战火而损毁了不少。
因此才下令让留守的士卒们帮着你们修房修屋,这是恩情,不是本分。
做人多少要有点良心,什么叫良心?
能修的自己修一修,修不了的再来报,这叫做良心。
你要是明明自己拆的,也自己能修,非得跑过来说是战火毁的,让我们帮着你把活干了。
粥……”
"记。
多。
你是把便宜占了,但最好祈祷别让我们查出来,不然....呵呵。
说到最后,他冷笑起来,然后环视着周遭那些百姓。
那些迎上他目光的百姓都纷纷移开目光,随后有人小声道,“咱还是自己修吧,人家毕竟是兵,还能真让军爷们动手?”
“对对对,而且那位殿下也确实是个好的,之前咱们入城,他还搭粥棚给咱们施老刘站在人群里,此刻脸色有点发白,随后干巴巴的道,“我,我方才跟他们要笑呢,我家的屋子我自己会修,绝不劳军爷们动手。
赵九成看了他一眼,也没揪着不放,点了下头,“成,那就说定了,能修的乡亲们自己修,邻里间互相搭把手,修不了的来登说罢,他坐了回去,把笔重新拿起来,“好了,都排好队,接着来。”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人流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那些当初出城投靠亲戚朋友的,如今又陆续回来了。
不过相比起当初出城的百姓,现在入城的百姓里,年轻女子的数量明显变多了许按湖广当地的习俗,七月半女儿回娘家,还要赶女儿会。
结果七月份正赶上孙传庭率兵前来,紧接着便是大军围城,那些出城的女子便被堵在了外头。
如今才跟着丈夫孩子一块回来。
入城的人群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汉子随着人群慢悠悠走着。
在他的旁边跟着个抱着包袱的年轻妇人。
而在他的脖颈上则骑着小孩。
小孩三岁左右的年纪,两只小手攥着父亲的发髻。
等路过一条街巷,他忽然想起什么,仰头去看那颗道旁的老槐树。
他盯着那树顶上的鸟窝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爹,雀雀没了。
他爹闻言怔了怔,“什么雀雀?
他“就是树上的雀雀,爹还说回来再看的,但现在雀雀没了。
爹这才想起来这事,偏头看过去,那颗老槐树的枝杈间,有个用枯枝和干草搭的鸟窝,但上头看不见鸟。
他把目光收回来,“快十月了,天冷了,雀雀飞南边过冬去了,等开春就回来了,到时候爹再跟你看。”
小孩应了一声,又偏过头,“娘也来看。
那年轻妇人笑了笑,点头,“好,娘也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