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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下子全给截了。
王营长骑在马上,沿着车队查看了一圈,待看见了那一车肉干,当即对身旁的副营长说道,“老陈,让每一个队的伙头兵都来领肉干,让兄弟们今晚多吃点肉。
"王柏此时已经找了个树靠着,刚歇了一会儿,便见一个背着铁锅的中年汉子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粮袋。
冲。’那是他队里第五班的班长老孙。
而第五班又称伙头班,炊事班。
孙班长背着口大锅跑的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道,“娘的,每次打完仗都是你们歇着,俺们到处忙活。”
小五子笑嘻嘻的接话,“那下回打仗就让你孙班头上,你就领着人扛着锅往前“那还是算了。”
孙班长把锅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掏出火折子,“你们打仗,俺们打杂,正正好好听到这话,王柏不禁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刚当兵那会儿,那时候他还琢磨同样都是当兵训练,为何有一帮人不拿刀不拿铳,整天就是背着麻袋围着校场跑圈。
后来才晓得这帮人是什么炊事班的,每个队都配这么一个班。
前四班负责打仗,第五班则负责做饭,负责背辎重,以及处理杂活。
比如打扫战场之类的。
那时候他就寻思,都来当兵了,不学打仗,光学着做饭干杂活,那不如当厨子,当长工去了。
而且打仗的时候啃干粮就行,干嘛还得专门配一个炊事班。
等后来真正行军打仗之后,他才晓得能吃上一口热食,是多幸福的事。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开始冒热气。
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着,升起一阵白蒙蒙的蒸汽,在管道上飘散开来。
小五子凑到跟前,吸了吸鼻子,“香,真香。
“一会儿还有咸肉呢,我刚过去领的,我算过了,咱们队每人二两,班长三两,张队率给四两。
队率伤着了,剩下的都给他,能有个半斤多,让他好好补补。”
周老栓在旁边喊,“我胳膊也伤着了,不知道被谁砸了一下,疼的厉害。”
“那你有队率伤的严重吗?'王柏也没掺和那边的对话,把目光移开,太阳早就沉下去了,月亮升了上来。
各个炊事班的那些伙头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把一具具的尸体抬回来。
那些缴获的粮车排成一排,三营的营宣辅坐在车辕上,拿个小本子在记录。
旁边还有几个连的宣辅在说着什么。
王柏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布条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疼得厉害。
“没事吧?”
王柏抬起头,是他们二连的赵宣辅。
走到近前,赵九成蹲下身子,看看王柏肩膀上的伤口,“胳膊还能动不?”
“能。
王柏勉强动了动胳膊,“不碍事。”
赵九成点点头,扭头看了眼官道上跪成一排的降卒,开口道,“那会儿我看见你跟那个兵扭打在一起,我瞧见那人拿着刀刺你,正想着赶紧过去帮一把,然后就瞧见你拿着石头把他砸死了。
王柏怔了下,不知道他说这个做什么,只得点点头,嗯了一声。
“喝口水吧。”
赵九成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王柏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又听他说道,“我头回杀人的时候,手里的刀被打掉了,那人跟我在泥地里打滚,我骑在他身上,跟你一样,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砸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他的脸全烂了,我才停下来,那晚我一宿没睡,闭眼就是那张脸。
"I.......
王柏这下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说这个了。
不过他头一次杀人,是邓州平叛那次,城门被撞破,他第一个冲进城门洞里,拿着火铳迎面打死了一个人。
倒没留下什么印象。
赵九成忽然问道,“害怕吗?”
“怕。
王柏点头,“刚开始没觉得怕,打完了才想起来,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怕就好,我还当你不怕死,作战勇猛是好事,但要跟着你队里的人一块进退,别总一个人闷头冲。”
王柏默了片刻,“我这个应该算身先士卒吧...”
“身先士卒?你这叫莽撞,叫送死。”
说罢,赵九成又问道,“为什么一个队配一个炊事班?
按当初张司长的说法,这叫以一个队作为最基本的作战单位。
什么叫最基本?
就是一个队里的人要共同进退。
噢,张司长说了,这话是殿下说的。
邓州那次也就算了,今天要不是你小子命大,最开始那匹马就能撞死你,你信不“信。”
王柏诚恳的点头,“赵宣辅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信?”
“记下就好。”
王柏沉默一会儿,随后转开话题道,“那个,赵宣辅,你当兵打仗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赵九成有点被问住了,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是榆林人,读过几年书。那会儿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想着去洛阳投靠亲戚。
结果半道上遇到大都督,就成了被裹挟的民壮。
最开始被安排在辎重营里当书算,后来跟着大都督打到凤阳,然后就是跟着殿下了。
再后来宣讲司成立,我就成了宣辅。
我也不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可能为了个盼头吧。”
“盼头?’“嗯,我在宣讲司待了几个月,给弟兄们讲军纪,讲分田,讲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什么都懂似的,但其实我自己心里头清楚,那些话是说给你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说到此,赵九成的声音沉了下去,“打仗太苦了,要是没点盼头,很难撑下去。
我把分田分地,过好日子,还有殿下能坐这个天下,当成那根柱子,抱着不放。
这样打仗的时候,才觉得有盼头。
不怕告诉你,我甚至还想着自己以后许是能混个开国功臣当当,哈哈....”
说到最后,他自己笑了起来,随后看着王柏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在发癔症?”
王柏闻言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没有,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我作战勇猛,就是想积攒军功,往上爬,日后也当个开国功臣。
听到这话,赵九成不笑了,他盯着王柏看了一会儿,随后点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不然什么都没了。”
“嗯,赵宣辅也是,你也好好活着,到时候咱们都当开国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