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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钟声便在夜半时分炸开,一声接一声。
那些睡得正香的士卒纷纷惊醒,营房里的军官们来回跑着,“快,都起来!西门被破了,都起来!”
然后一众士卒连忙起身,穿衣的穿衣,套甲的套甲,但等他们出了营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进。
抖。
第一师的一万五千名士卒,都快进来一半了,数千名士卒沿着城中的街巷往前推城中百姓被这些杂沓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惊醒,纷纷紧闭门窗,缩在家里头瑟瑟发应城的知县则被师爷领着从衙门的后门跑了出去。
而应城的那些守军刚一遇上攻入城的兵卒,便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这些人本就是新兵,守城还好说。
但如今仓促迎战,撞上的还是第一师的这些精锐,三两下就溃不成军,连相应的建制都组织不起来。
散。
乔元柱带着亲兵从北门一路往西跑,沿途不断收拢溃兵,但一路收拢,一路被打最后他只领着寥寥十数名亲兵退到了一处酒肆的屋檐下。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城中的那些守军不是已经溃散投降,就是已经死了,尸首横七竖八的倒在街面上。
乔元柱头上的铁盔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发髻散开,几缕头发混着血污黏在额角上来。
随后他听见无数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接着大片举着火把的兵卒将他们包围了起一个顶盔掼甲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矮墩墩的。
张献忠盯着他看了看,“你就是乔元柱?”
乔元柱冷冷的看着他,同时握紧了那柄已经崩出了好几个豁口的腰刀,似乎还想接着厮杀。
“不错,倒是条汉子,居然没有弃城逃跑。”
张献忠点了点头,随即大喝道,“把他给我捆了!”
几名士卒一拥而上,将乔元柱按在地上。
他身边的那几名亲兵还想搭救,但也很快被按住。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城中的一切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了。
街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和尸首,士卒们把一串串的降卒驱赶出来,一群一群的押往北门外的大营。
朱铭也进入了应城县衙,坐在案后,一边用着早膳,一边听张献忠讲着昨晚破城的经过。
“那个乔元柱,”
张献忠坐在下首,一边拿匕首扎着肉往嘴里送,一边道,“倒也是条汉子,带着人硬顶到最后一刻,我让人给他捆了,就关在偏厢里,等殿下来了发落。
“这个不急,我看这一战俘虏的降卒挺多的,数目统计了没有?”
还没统计出来,不过应该不下五六千,咱们的伤亡也没多少,对面三两下就溃“了,是场痛快仗。
朱铭点点头,正想问点别的,王复臣便从外头走了进来,抱拳道,“殿下,潘独鳌领着他堂兄到了。”
“让他们进来。”
很快,便有两人走了进来。
潘独鳌在前头,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甲胄的汉子。
三十七八的样子,面容跟潘独鳌有个五六分的相似,但肤色要黑一些,也更壮实。
“学生潘独鳌,参见殿下。
"“草民潘独骧,参见殿下。
朱铭先抬了抬手叫他们起来,随后看向潘独骧,“潘将军不必自称草民,昨夜你举火开门,免了一场硬仗,是此番破城的大功臣你堂弟是读书人,我自有文职给他。
潘将军是武人,刀枪上的功名自己挣,我回头看看军册,自会给将军一个合适的军职。
“末将谢殿下!”
潘独骧跪地磕了个头,然后才起身退到一旁。
朱铭的目光转向潘独鳌,“潘先生,昨夜我说应城若下,先生便是首功,如今我说话算话,先生且任个参议,先留在军中参赞军务。
等南征结束,我再带你回襄阳政事堂任职。
潘独鳌闻言也跪了下去,“臣潘独鳌,谢殿下隆恩。
“起来吧。
“是。”
等他站起来,朱铭刚想让他们下去歇息,吃个早饭什么的,又忽而问道,“潘参议,如今应城已下,依你看来,下一步应该打哪儿?”
潘独鳌想了想,“臣以为应该直接进攻钟祥。”
朱铭思量一番点头,“好,那就直接进攻钟祥。”
听到这话,张献忠当即皱眉,“殿下,你之前不是说先打后方诸县,然后再打钟祥吗?
如今京山,应城已经拿下,接下来该打云梦才是,你怎么听他的?"“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朱铭看了他一眼,“如今情况变了,咱们之前是要赶在孙传庭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拔掉其后方的钉子。
最好把他堵在进兵的半道上,跟他在这一片耗,消耗他的兵马。
但现在孙传庭已经到了,他已经把能调的兵全调到了钟祥,开始集中兵力死守兴“再则,咱们拔除掉京山,应城这两颗钉子,东侧已然无虞,再加上西侧,北侧,这便是三面合围之势。
只需掉头去打钟祥便可,那里才是这场南征的决胜之地。
打下这里,湖广的局面便稳了,打不下,打下其余州县也没用。”
说罢,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潘参议,你说呢?”
潘独鳌拱了拱手,“殿下所言甚是,应城西北乃是京山,东北是云梦,三座城正好呈一个倒三角之势。
截。’了。
若孙传庭还未赶到钟祥,云梦是一定要拿下来的,如此才可进行阻击。
但孙传庭已经到了,这云梦弃之便可,而且我军也不必担心云梦方向的援军。”
“这是为何?”
王复臣问了一句。
“这位将军有所不知,云梦的援兵若是要赶往安陆,只有两条路可走。”
说着,潘独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直接走官道,经应城到钟祥。
这条路最近,但应城如今已是咱们之手。
云梦守军若从这里过,自可对其进行拦截。
第二条路,绕过应城,从北边的丘陵间穿过去,这条路要多绕百余里。
不仅全是小路,极难通行....而且还全程在京山的俯瞰下,到时候也可进行阻击拦“所以说,云梦虽然还在孙传庭手里,但已经是一颗死子。
我军既不用分兵去攻云梦,也不必担心从云梦方向来的援军。
即便来了,他们也会被阻到半道上,不会在后方对我军造成袭扰。”
说到这,潘独鳌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以臣的意思,殿下只需在京山和应城留足兵马,东侧一线便固若金汤。
北面的随州,西面的山居口又都在殿下之手,此时自可率大军直扑钟祥。
将这些话听罢,朱铭不禁点头,“潘参议一番分析,将目前局势说得明明白白,有你这番话,大家心里便都有底潘独鳌闻言当即躬身,“殿下谬赞了,臣不过是沾了本地人的便利,对这周遭的山川地形,官道小路比较了解罢了。
殿下并非湖广之人,却能一眼看出应城一下,京山在握,便可直扑钟祥。
这才是眼光卓越,臣不过是顺着殿下的思路,补了几句枝叶而已。”
张献忠在旁边忍不住笑一声,“你们这帮读书人,抡起吹捧拍马屁是真厉害,殿下夸你两句,你还能反着拍一通马屁,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好了,那咱们就直接打钟祥,跟那姓孙的硬碰硬。”
“硬碰硬或许不必。
"说着,朱铭站起身,“我先去见见那个乔元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