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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巡查司的衙门的大院里。
一簇簇火把将大院照得亮亮堂堂,孙可望站在正堂的台阶上,身上穿着青色棉甲,腰间挎着雁翎刀。
礼,效尤。
而下首则站着巡查司的一众百户,还有巡街司各个片区的官长。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着,等着政事堂的人过来传达开始行动命令。
就在这时,大院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张兆,他快步走到孙可望面前,躬身行“张司长,徐参议有令,可以开始了,按照之前查实的名单,一网打尽。”
孙可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咧开一个笑容,“好,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说罢,他的目光从院中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各路人马都听好了,今夜动手,一个也不许放走。
粮仓那边,让他们点火,等他们点完火往外跑的时候,再堵住巷口抓人。
记住,一个都不许放跑,这些人要是在谁手里脱了,本官拿他试问!
还有,那个管仓库的小吏,本官要活的,终究是犯了事,得留着按法处置,以做“是!”
众人齐声应命。
“至于云居寺那边,你,你,你,还有你,...……”
孙可望伸手在人群中点着,“你们都给我带人过去,这帮秃驴,平日里吃斋念佛,居然还学人家造反,把寺门给我堵好了,不准放跑一个!
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劳改营那里正缺人手。
先喊话让他们投降,若敢负隅顽抗,那就送他们上西天,见佛祖!”
“是!”
“都散了吧。”
政事堂的值房里,徐以显站在窗前,负手望着窗外的圆月。
尽管天气闷热,但他仍把那件官袍穿得一丝不苟,甚至连乌纱帽都在头上戴着。
“显哥。”
身后传来张兆的声音,“张司长已经带人去布置了,各处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那些造乱的士绅商贾家宅附近,也有人埋伏着,保准一个都跑不了。”
徐以显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道,“跟你说过多少遍,当值的时候要称职务。
“是,徐参议。”
"徐以显这才轻轻颔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殿阁飞檐上。
那个方向是王府的正殿承运殿。
他又想起殿下临走前的那番叮嘱,“襄阳就交给你们了,莫要让我失望。
殿下如此信任,把后方全交给了他,他绝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让这座城出事。
城西,粮仓。
刘干炬靠坐在院墙上,望着头顶的圆月出神。
他今年三十一,之前只是个商铺里的账房先生。
后来那建文后裔来了,理政院挂牌,举办什么应募考试,他通文墨又会算数,便跑去参加,没想到真的考中了。
而且名次还不错,又是参加的第一场,直接就授了个从八品。
后来工程司成立,他被调过去,这下直接升成了从七品。
一个月六两银子,还有官身,比之前当账房先生不知强了多少倍。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手,一次核算工程数额时,他起了贪念,把数额多报了一百两然后悄悄贪了。
本以为数千两的工程,多个一百两少个一百两,没人能看得出来,结果没两天就被查出来了。
然后就从从七品的副科长,成了个从九品的小吏。
不仅赃款都被没收了,还挨了顿板子,半个月下不来床。
再然后,那个姓赵的就找过来了,起初只是请他喝酒,问些粮仓的闲话。
后来直接就把一箱银子抬了进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没怎么犹豫,直接便答应了。
这时一阵打更声传来。
亥时到了。
刘干炬舔了舔嘴唇,往粮仓外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不远处的巷子里就有人藏匿着,不止拿着桐油,还有另外的五百两银子。
没错,算上先前的五百两,共计是一千两。
到时候他拿了银子,趁乱溜出城去,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一千两,随便做点小生意,都能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至于这粮仓烧了之后会怎么样,跟他没关系。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朝院外头两个值夜的兵卒走去。
那两个兵卒正小声聊着天,听见脚步声统统闭嘴,警惕的看过来。
见到是他,表情又松懈下去。
“是老刘啊,怎么了?”
“上头让我来招呼你们,说今晚是中元节,城中到处有人烧纸,容易走水,巡逻的人手不足,让你们也帮着巡查巡查。”
刘干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随后他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这个是调令,你们看看吧。
“因这事弟兄们都被调走好些了,这座粮仓就剩我们两个,如今也要被调走?”
“上头是这么吩咐的,咱也不清楚。
那两个兵卒盯着所谓的调令看了看,随后点点头,便提着灯笼离开了。
刘干炬有些怔住了,想都没想到这两人只随口问了一句,就被骗走了。
可能是自己伪造的文书很真?
他没再细想下去,等两个兵卒彻底走远,他连忙转过身,举起手上的灯笼,对着巷口的方向晃了几晃。
过了片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黑影从暗处摸过来,每人手里拎着一桶桐油。
领头的蒙面人问道,“都安排妥了?”
“嗯”
刘干炬点了点头,问道:“我的银子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罢,那几个黑衣人没再理他,提着桐油跑进粮仓,随后把桐油一桶一桶的往那几间囤积粮草的仓里浇。
很快,空气里就蔓延开一股刺鼻的气味。
然后几个汉子各自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等火苗燃起来,往几个仓里头一扔。
在桐油的助燃下,轰的一声,几个粮仓瞬间窜出巨大的火球。
罢?”
随后几个黑衣人转身就跑,刘干炬这会儿也不想着银子了,也赶紧跟在身后跑。
然后刚冲出巷口,迎面便撞上了一面人墙。
一个个身穿军服的黑衣兵卒,手持长矛,腰间佩刀,一字排开。
刘干炬怔住了。
他从里头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全都是平日里看管那座粮仓的士卒。
这些人.......这些人不都被抽调去巡逻了么?
随后,两个提着灯笼的兵卒从人群里挤出来,其中一个冲他咧嘴笑道,“老刘啊,你不会以为他们哥俩真没长脑子,轻易就被你那张什么调令给骗走了亥时一刻。
处!”
襄阳城里的各个街口,咣咣咣的敲锣声响了起来。
巡街使在街面上来回跑动,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城中有人作乱!各家各户紧闭门窗,不得外出!有擅自出门者,以作乱论有些已经睡着了百姓被外头的敲锣声和喊话声惊醒,慌慌张张的爬起来,透过门缝往外头窥探。
待看见满街的火把和奔跑的人影,又吓得赶紧缩回去。
钱守业带着人刚摸到工程司衙门前,还没来得及把桐油泼上去,点起火来,就听到了城中的锣声和喊话。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撤,一连串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然后兵卒从四面八方涌来。
“跑!”
瞧见这一幕,钱守业本能的大喊了一声,转身便撒腿狂奔。
刚跑过一条街,就被一伙人给堵住了。
几个巡街使堵在那里,为首的那人手里掂着一根短木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钱守业又看看后头的追兵,直接瘫在了地上,脸上不仅有汗,还有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要见太奶了吧。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放火的士绅也都被抓住。
那些谋乱者的家里,也迎来了一队队的巡查司兵卒,他们将各家各户的前后门堵住,然后便冲进去拿人。
云居寺的佛塔上。
智远禅师看见了城西粮仓的那道火光。
但那火没烧起来多大一会儿,就被扑灭了。
“师父,情况不对。”
广智在旁边开口道,“那火是点着了,但灭的如此之快,是不是....”
他想说暴露了,或者说是行动出了岔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觉得这等话太不吉利。
但更不吉利的在寺庙外头,这时,云居寺外一支支火把点了起来。
论!”
数不清的人影把云居寺围了个水泄不通,同时也堵住了每一条可以逃窜的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红色罩甲,骑在马上。
他深吸口气,然后朝着寺庙里头大声喊话,“奉政事堂令,云居寺僧众聚众谋逆,即刻出门受缚!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智远方丈眼皮颤了颤,随后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一粒粒的捻着。
见没得到回应,那汉子把手一挥,身后的数百名巡查司兵卒齐刷刷的端起火铳,铳口对准了云居寺的大门。
随后他又开口喊道,“老子劝你们别做蠢事,也别想着突围。
你们这帮和尚,有几个摸过刀?你们若是想往外冲,能冲得过老子手底下的这些火铳?
就算冲过了,城中还有数千大军,你们打得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