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每到一处，能用的只有刀兵，能靠的只有抢掠。

但有了名分就不同了，可以让各地的守将，官员不那么抗拒，可以让他们在投降的时候，不那么羞愧。

能让那些想做官但不敢从贼的人，找到一条路。”

“.....”

张献忠的眉毛拧了起来。

他身边那些亲将们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明白朱铭在说什么。

但朱铭说得太笃定了，那是一种让他们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听的笃定。

“你说的这个名分.....从哪来？”

“我来给。”

“你来给？”

“对，我来给！”

朱铭一脸严肃，语气斩钉截铁，

“我乃太祖嫡脉，懿文太子苗裔，建文帝之后。我愿以此身份，奉大帅为臂助，集结天下义军，一举推翻燕藩伪帝，匡扶大明。”

话音落下，周围出现了片刻的死寂。

张献忠的表情先是愣住，随即慢慢变化。

他的嘴角先是一点点地往上翘，然后那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裂开成一张满是黄牙的笑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我总算是听明白咧！”

他一拍大腿，震得那把太师椅嘎吱作响，“你小子是要跟着老子一块造反啊！”

朱铭刚想接话，张献忠的笑声却突然停了。

那张脸从笑到不笑，只用了一瞬间。

笑容没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东西。

似是愤怒，又似是嘲讽。

“匡扶大明？”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造反吗？”

“因为活不下去！”

“老子是延安府的人，家里穷得叮当响，从小就跟着爹娘讨饭。后来贩过私盐，当过捕快，日子虽苦了些，可也能勉强活下去。”

“但那几年陕西大旱，地里别说粮食，连草根都刨不出来。

树皮吃光了，吃观音土，吃进去拉不出来，活活胀死。

可官府的税丁还上门征粮征税，拿不出粮就打。

我爹娘饿死了，很多乡亲都饿死了，我亲眼见着村里一个汉子，饿疯了，把他死去两天的娃给刨了出来，煮了。那娃的脸我还记得，蜡黄蜡黄的，眼窝都塌了。”

一个年轻些的亲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

“可那些官，那些绅呢，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乡亲们饿死了，他们还说什么此乃天灾，非人之过。”

“天灾？”

张献忠啐了一口唾沫，“狗屁的天灾！旱灾年年有，可为什么朝廷的税一年比一年重？

为什么那些老爷们的宅子一年比一年大？为什么老子交了粮，交了税，到头来连口粥都喝不上？”

“从那天起，老子就想明白了。这大明朝，烂透了。

做良民没用，做良民只会被人欺负，被人宰。你要不想被宰，不想受欺负，就得造反！就得拿着刀，杀出一条活路来！”

说到这，张献忠一把将腰间的短刀拔出来，往桌上狠狠一插，刀身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你现在跟老子说什么匡扶大明？你不妨猜一猜，老子攻破这皇陵之后，会做什么？”

会刨了朱元璋父母的坟，把地面建筑烧个干干净净。

朱铭在心里说。

“不怕告诉你，老子会把里头那些个骨头渣子都挖出来，一把火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