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葳灵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市面上所有AI演技教练，都在教人‘怎么演’。我们教人‘怎么不演’。”

她停顿，喉结微动：“因为真正的表演，是让技巧消失。而我们的系统，是唯一一个把‘消失’量化成数据的工具。”

王威利依旧没碰那份BP，却忽然问：“你测试过？”

“测了。”戴葳灵点头，“用我自己。连续三个月，每天两小时，对比传统方法训练的同期演员，我的情绪切换速度提升47%，即兴反应误差率下降63%。上个月试镜《追光者》导演，他问我是不是偷偷练了十年瑜伽——其实我只是把系统反馈的‘呼吸延迟阈值’调低了0.15秒。”

王威利终于伸手，却不是拿BP，而是端起那杯冷掉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杯底与玻璃台面发出清脆一响。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钱。”他说，“是为了让这个系统，出现在《追光者》的演员培训手册里。”

戴葳灵眼睫颤了一下，终于卸下三分防备：“是。但不止。”

她深吸一口气，像潜水员潜入深海前最后一次换气：“威利学长，您去年投资的‘帧界科技’，正在开发虚拟拍摄引擎，对吧？”

王威利不动声色。

“而‘帧界’的CTO，是我哥。”戴葳灵语速加快，字字清晰，“他上个月跟我提过，引擎需要一套能同步解析真人表演数据的接口协议。您猜，谁的算法，已经跑通了第一版兼容性测试？”

她没等回答，直接翻开BP第17页——那里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代码截图，右上角有帧界科技内部系统的水印，以及一行加粗标注：“StarTrack v1.2 → FrameEngine SDK 3.4.1 | handshake OK”。

王威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驻三秒，终于抬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姑娘。

不是看“戴葳灵”，不是看“小耳朵”，而是看一个能把哥哥的引擎、自己的算法、王威利的投资版图，用一行代码焊死在同一条产链上的——执行者。

“你哥知道你来找我？”他问。

“不知道。”戴葳灵坦然，“他觉得我该先搞定A轮融资，再谈生态整合。”

王威利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台面上，十指交叉：“所以，你是背着哥哥，来偷他老板的钱？”

戴葳灵没笑，只是将文件夹合拢，掌心覆在封面上，声音轻却极稳：“不。我是来告诉他老板——您当年投帧界时签的TS里，有条款允许被投企业以技术置换方式，引入战略协同方。而星轨，就是那个‘协同方’。”

她顿了顿，直视王威利眼睛：“只要您点头，明天上午，我就能把置换协议草案，和帧界CTO的亲笔签字，一起送到您办公室。”

王威利没说话。

咖啡厅背景音乐换了，钢琴声流淌，是肖邦的《雨滴》。

他忽然问：“你耳钉上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戴葳灵抬手，指尖轻轻触了下耳垂：“‘Der Mut ist die erste Tugend.’——勇气，是第一美德。”

王威利看着她，忽然起身，绕过台面，走到她身侧。

他没看她，只是拿起那份《星轨》BP，拇指擦过烫金封面，然后——当着她的面，将整本册子，一页页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响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绸缎。

戴葳灵瞳孔骤缩，手指瞬间绷紧，却硬生生没动。

直到最后一张纸飘落，王威利将碎片全部拢进掌心，转身走向窗边的碎纸机。

轰鸣声起。

三秒后，机器停歇。

他走回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笔尖悬在空白便签纸上空。

“名字。”他问。

戴葳灵呼吸一滞：“……什么名字？”

“公司注册名。”王威利头也不抬，笔尖已落下第一笔，“还有，你准备占多少股份？”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蜿蜒如星轨初生。

戴葳灵看着那行字渐渐成形，终于抬起手，慢慢摘下左耳那枚银月亮。

她将它放在王威利手边，金属表面映出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戴葳灵。”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星轨科技，创始人兼CEO。持股72%。”

王威利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她没躲闪，只是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向上，静静摊开——

那里躺着一枚小小的U盘，纯黑，无标识，接口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月牙蚀刻。

“所有源码、测试数据、专利清单。”她说，“还有，我哥昨晚发给我的帧界SDK密钥。”

王威利凝视她掌心三秒，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U盘，而是覆上她手背。

他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明天上午十点。”他说，“带上你的U盘，来我办公室。”

戴葳灵没缩手，只是睫毛轻颤，像蝴蝶收拢翅膀。

王威利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口，黑色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走出十步，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对了——你耳钉上那句话，少刻了一个词。”

戴葳灵怔住。

他侧过半张脸，逆光中轮廓锋利如刃：

“‘Der Mut ist die erste Tugend’后面，该接‘für die Wahrheit’。”

——勇气，是为真理而生的第一美德。

电梯门无声合拢。

戴葳灵独自坐在原地，右手仍摊开着，掌心那枚U盘冰凉。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斜刺而下，恰好落在她左耳空荡荡的耳垂上，映出一点微小却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