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白色丰田埃尔法厢式车排成长龙，驶进了沪上大学城。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正在大学城里筹备杀青戏份的微微一笑剧组。

领头的正是剧组制片人房莹，坐在她身边的两位，则是娱乐圈内赫赫有名的夫...

王威利站在光线传媒大楼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窗外沪上初秋的云层低垂，灰白如浸过水的宣纸，沉甸甸压着整座城市。他没回头，只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柳言那抹蓝得刺眼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像一滴被蒸发的墨，在空气里没留下半点回响。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把身后刚合上门的王常田吓了一跳。

“笑什么？”王常田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自己倒了杯茶，“我刚才那套话术，是不是太老派了？”

“不老派。”王威利转身，把空酒杯搁在窗台边沿，冰水凝成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木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是太诚实。”

王常田挑眉：“诚实还成缺点了？”

“你当着我的面说‘马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王威利踱步回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姿态松弛得近乎挑衅，“可你明明知道，她上个月刚被阿里影业撤掉《青禾》主控权，现在手里攥着三个S+级项目，全卡在立项流程里——你约她，不是谈合作，是去给她递台阶。”

王常田端茶的手顿住，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三秒后，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行啊，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不是我看出来。”王威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条未读微信——发信人备注名写着“郭导（八体）”，内容只有一句：【威利哥，听说你在找我？上次《夏至未至》的剪辑师说，你夸我调色有电影感。】

他把手机翻转，朝向王常田：“是你自己漏的风。”

王常田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肩膀微微发颤，笑声里混着一丝狼狈：“……你他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让柳言穿那条裙子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真碰她。”王威利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真正想试的，是我对行业信息流的掌控力。如果我不知道郭番和阿里的事，你就当我是个靠运气爆红的暴发户；如果我知道，你就得重新评估——我到底是资本圈新冒出来的野狗，还是能牵着你鼻子走的猎豹。”

王常田没接话，只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威利面前。

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八体·第一季》联合出品意向书（草案）

右下角，赫然盖着光线传媒鲜红公章。

王威利没急着翻开。他盯着那枚章看了五秒，忽然问：“马紜答应见你了？”

“她让我带个人过去。”王常田目光灼灼，“你。”

王威利愣住。

王常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她说，‘让那个能把程龙拉进网剧的男人，来跟我说说，为什么一个拍武侠片出身的老导演，配得上Netflix的八体？’”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一辆银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视线，在光线传媒正门停下。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手搭在车顶，腕骨突出，指节修长。紧接着，马紜踩着七厘米细跟高跟鞋下车，黑发挽成松散发髻，耳垂上一对极简银环，在阴天里泛着冷光。她没抬头，径直走向旋转门，仿佛早已算准这一刻王威利正在某扇窗后看着她。

王威利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喂！合同还没签！”王常田在后面喊。

“签什么签？”王威利头也不回，手已搭上门把，“她要见的是能说服她的王威利，不是拿着意向书求签字的乙方。”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8、17、16……

他掏出手机，拨通刘施施电话。

“喂？”那边传来喘息声，背景音里有水流哗啦作响，像是刚从浴缸起身。

“芭莎的角色剧本写完没？”他开门见山。

“刚收尾。”刘施施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出浴的微哑，“你猜我给芭莎加了什么设定？”

“她不是地狱逃犯么？”

“对。但我不让她装人类。”刘施施轻笑，“我把她设定成‘情绪共生体’——她能吞噬他人最强烈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实体能量。比如邓朝演的寒冰，每次爆发冻气时，芭莎就在阴影里舔舐那些‘冷意’，越吃越强。最后决战，她甚至能用邓朝自己的愤怒，把他冻成冰雕。”

王威利脚步一顿，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你是认真的？”

“当然。”刘施施顿了顿，“而且我让编剧把芭莎的台词全改了。她不说人话，只用别人的情绪碎片拼句子。邓朝吼一句‘你毁了一切！’，她下一秒就重复‘毁……一切……’，但语调像玻璃刮黑板——观众听着会头皮发麻。”

王威利嘴角慢慢扬起。

“这角色，程龙演不了。”

“我知道。”刘施施声音忽地软下来，“所以我留了个彩蛋——芭莎每次吞噬情绪，瞳孔会闪现对应颜色。寒冰是蓝，毒蛇是绿，拳师是赤……而最后一个镜头，她望向镜头时，瞳孔突然闪过一道金芒。”

电梯抵达B2车库。

王威利快步走向自己那辆黑色奔驰G63，拉开车门前，他忽然停住，仰头看向停车场顶部惨白的LED灯管。

“金芒？”

“对。”刘施施轻声说，“那是赛亚人的气。”

王威利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响起。他没挂断电话，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光线传媒大厦玻璃幕墙上——那里映出他模糊的侧影，也映出马紜正乘另一部电梯上升的身影，两道影子在玻璃中交错又分离。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设定的？”他问。

“你上次在美人鱼片场，用气功震碎三块西瓜的时候。”刘施施笑起来，“我录了视频，慢放三十二倍，看见你指尖溢出的光丝，像液态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