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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良而言,这一次随刘邦远征晋阳,一样是舟车劳顿。
张不疑迎至门外,掀开车帘,随张良进入后宅,语气当中不无欣喜地问道:“父亲大人,听外间人说,代王这次随陛下出征,立下了大功?”
张良道:“是啊,代王先和卫国公定计,计诱韩王信叛军和匈奴胡寇南下,而后更亲自领军深入草原,奇袭匈奴单于王庭,战获颇多。
张不疑由衷赞叹道:“代王真是一代雄主。”
张良笑道:“雄主不雄主的,这也是你能乱说的?"
“这不是只有父亲在。”张不疑嘿嘿一笑。
张不疑道:“父亲,代王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朝廷如何奖赏他的?”
“代王已经是王了,朝廷还想如何封赏?”张良讶异道。
张不疑心头就有些失望。
可以说,此刻的张不疑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代王粉。
张良微微一笑:“有些事急不得。”
改换太子一事,不能急,而且代王年岁还小,等羽翼再丰满一些,那时候再提改立太子,对吕氏外戚的刺激也能小一些,从而最小地引起国家动荡。
张不疑道:“父亲,我想到盐务司做事。”
“哦?”张良目光审视着张不疑,问道:“去盐务司?上次试吏之考,你没有去?”
“那时候还没有去。”张不疑道。
张良道:“盐务司既然用试吏之法,那么不可能为你一人坏了规矩,不过你要到代王身边做事......”
张不疑道:“还请父亲成全,在代王面前说上几句话。”
张良眉头紧锁,陷入了犹豫。
他其实不想自家儿子参与这等凶险的夺嫡之争,他韩国公的爵位已经可保后世子孙五代无忧。
但不疑显然也想要有一番作为。
“父亲大人,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孩儿想跟着代王做事,也好锻炼才能,不辱没我张家的门楣,将来能照顾弟弟妹妹。”张不疑道。
张良闻言,叹了一口气,道:“难得你有这番孝悌之心,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父亲大人如果担心吕氏的记恨,如今那吕皇后已废为夫人,吕氏外戚势力为之一缩,不足为虑了。”张不疑道。
“你这话就错了。”张良摇了摇头,感慨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张不疑闻言,低声道:“那父亲以为代王来日......可成事乎?”
张良微微一笑,语气带着意味深长:“帝位,刘氏诸子有才德者居之。”
张不疑闻言,心头愈发困惑。
代王才德无双,长安人尽皆知。
张良摇了摇头道:“诸子年岁还小,未来的事,不好说呢。”
以他来看,太子仁厚,随着天下安治,文风昌盛,必然也有一批人支持,纵然真的被废黜,诸王并起,齐王一系也定然角逐东宫之位。
这种局面,代王如何破之呢?
张良也很好奇。
瓒国公府,萧宅——
萧何从宫中出来,在书房中落座下来,将窗户打开,微微散着身上的酒气,心头仍有些震动。
代王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陛下允其在燕地编练两万骑,难道真的要为废太子做准备了?
要知道,此刻的吕皇后已经被废为夫人了。
只要扶戚夫人为皇后,而后以一句子凭母贵,母非嫡妻,其子何堪大位,就能破解礼法之厄。
萧何思忖着,倏然自失一笑。
如今的大汉百废待兴,还有不少政务等着他去处置,他如今年事渐高,只怕再有个七八年就致仕了,这头疼之事留待后继之相头疼。
与萧何陷入思忖同样的一幕,在汉家功侯回返府上以后,皆是议论在长乐宫偏殿中的盛况。
这无疑是最好的政治风向标。
代王不仅深受陛下器重,而且还将拥有自己的骑军,羽翼丰,不惧吕氏外戚功侯势力。
可以想见,随着汉匈后期的持续战事,代王将率领不少军将立下功劳,势力范围与日俱增。
另一边儿,正在东城一座茅草屋里,正和召平隔着一方棋盘对弈的蒯彻,自也在这等京中舆论中听到了汉皇凯旋,代王立下殊世之功的消息。
召平手捻颌下胡须,感慨道:“代王可真是贤王,向使始皇帝有这等贤王为子嗣,也断不会二世而亡。”
蒯彻沟壑丛丛的脸上现出欣喜之色,感慨道:“深入草原,奇袭单于,的确出人意表。”
召平感慨道:“本是一盘死棋,愣是让代王给盘活了。”
作为前秦旧臣,又是丞相萧何的好友,故东陵侯召平对大汉的政治朝局,可谓洞若观火。
蒯彻道:“代王非常人也,自不可以常理揣度。”
“如今吕氏外戚被废后,代王又以军功立身,齐地还有强藩在外,这以后的大汉,还有不少热闹看呢。”召平笑了笑道。
“你倒是超然。”彻讥讽道。
召平道:“前日,我听人说,代王曾送韩国公一首诗,有几句,老朽最为爱甚。”
“什么诗?”彻问道。
召平苍声道:“青史几行名姓,郏山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蒯彻闻言,陷入久久的沉默。
“功名利禄,虽是过眼云烟,但又有几人看透呢?既然都看透了,那人之一生,又有何趣味?”彻嗤笑道。
召平也不反驳,饶有兴致问道:“你这段时间,没有让人在市井散播流言,助代王扬名?”
显然对先前吕释之父子因流言而下,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蒯彻道:“不需我多此一举了,汉大战,举国关注,纵然是百姓口口相传,也足以让代王贤能威德之名传遍大汉!”
召平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这个蒯彻,也算是寻到了可辅佐的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