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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峰在城里买了一套别墅?”
寡妇张家门口并不是只有寡妇张一个人。
因为今天就是大年二十九。
大家也都在各自准备。
寡妇张家里还有好几口人。
再加上寡妇张他们家隔壁也...
“红旗?哈!”赵欣欣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着手机屏幕,声音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酸,“红旗?就那几万块的车,也配在群里刷屏?谁家过年不买辆红旗当吉祥物啊?”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撂,翘起二郎腿,脚尖还轻轻晃着,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老七家那破车,连我车库第三排都塞不进——上回我让小哥去擦灰,他擦了半下午,抹布都没拧干!”
话音刚落,林二有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枸杞水,闻言“噗”地喷出一口热气,缸子里浮沉的枸杞全溅在裤裆上。他慌忙去擦,嘴上却不敢接腔,只拿眼角瞟老婆——赵欣欣这会儿眼尾吊得比屋檐还高,腮帮子绷得发亮,分明是火药桶捻子烧到屁股门了。
倒是大娟缩在沙发角落啃甘蔗,咔嚓咔嚓嚼得响亮。她腮帮鼓胀,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麻将牌油渍。听见“红旗”二字,她突然把甘蔗一掰两截,唾沫星子飞溅:“姨!红旗咋啦?我前天在镇口看见王瘸子开红旗,后视镜都焊着红绸子!人家说那是‘国运车’,开出去能压邪祟!”她把断茬朝上一竖,露出白森森的纤维,“您猜怎么着?昨儿王瘸子赌钱赢了八千!”
赵欣欣眼皮一跳,手里的瓜子仁“啪”地捏碎了。
这死丫头倒提醒她了——前两天在村口小卖部,她真见过一辆崭新的红旗停在水泥墩子旁。车顶贴着张红纸剪的“福”字,四个角还用胶带缠得歪歪扭扭。当时她还笑话车主土气,可今早刷朋友圈时,那辆红旗的尾标赫然闪着“国耀”两个鎏金小字,车轮毂上反光的LOGO像枚微型勋章……她当时点开大图,指尖悬在转发键上抖了三秒,硬是没敢按下去。
“妈,您别生气。”小哥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麻雀。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母亲眼前:画面里是库房角落的旧摩托,锈迹斑斑的排气管耷拉着,旁边斜倚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锹。“您看,爸当年学车,就是在这堆废铁上摸出来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现在……”他没说完,但全家人都懂——现在那堆废铁早被拖走填了鱼塘,而林大富坐在百万元豪车里,连方向盘上的真皮纹路都数得清清楚楚。
赵欣欣猛地抄起瓜子壳砸向儿子脑门:“闭嘴!你还有脸提你爸?!”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抓起茶几上那叠未拆封的喜糖——粉色糖纸印着双喜纹,是前天林峰送来的,说是给爷爷奶奶备年货的。她“嘶啦”撕开糖纸,把整把喜糖塞进嘴里,牙齿碾碎硬糖的脆响震得玻璃窗嗡嗡颤:“甜?齁死人的甜!他林峰给的糖,比砒霜还烫喉咙!”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引擎低吼。不是拖拉机突突的闷响,也不是皮卡粗粝的咆哮,而是种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共鸣的呼吸声,像头巨兽在村口缓缓踱步。赵欣欣叼着半颗糖僵在原地,糖粒硌得牙龈生疼。
小哥第一个冲到院门边。铁栅栏外,那辆红旗国耀正以三十公里时速匀速滑行。阳光在它弧形车顶流淌,镀铬饰条亮得刺眼。最扎眼的是驾驶座车窗——林大富正探出半个身子,左手搭在窗框上,右手拇指朝天竖着,咧开的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后副驾坐着张爱莲,老太太双手紧攥安全带,指甲盖泛着青白,可嘴角却努力向上扯,活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戏偶。
“哎哟喂——”赵欣欣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她扑到院门边,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铁栏杆,指节泛出青紫,“他……他真敢开车?!”
“咋不敢?”林大富的声音隔着车窗飘进来,带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小峰说啦,这车有自动泊车!我刚才在超市停车场试了三回,倒得比村里老母猪拱地还稳当!”他猛吸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你瞅见没?后视镜底下那个小灯,亮绿灯就能倒!红灯才踩刹车——比咱家鸡窝门闩还简单!”
张爱莲终于松开安全带,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颤巍巍展开——里面是两枚崭新的铜钱,用朱砂写着“平安”二字。“老七,替我给你叔送过去!”她扬手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两道微弱的金光,不偏不倚落进林二有家院墙边的冬青丛里,“保佑他往后开车顺顺利利!”
铜钱落地的脆响,像两记耳光扇在赵欣欣脸上。
她踉跄后退两步,后腰撞上晾衣绳,整排湿漉漉的秋裤哗啦啦坠地。小哥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裤腰,忽听院外传来更响的引擎声。抬头望去,林峰那辆库里南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红旗车侧,车窗降下,男人支着下巴,腕表折射的光恰好刺在赵欣欣瞳孔上:“七婶,我妈刚说您家冬青长得旺,想讨两枝回去插花瓶——您看这枝够不够粗?”他食指朝冬青丛里一点,正是铜钱落下的位置。
赵欣欣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盯着那丛冬青。叶片肥厚油亮,每片叶脉都凸起如青筋暴跳。就在铜钱坠落处,一根新生的嫩枝正诡异地扭曲盘绕,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够……够粗。”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像被风扯断的蛛丝。
林峰却没再看她。他摇上车窗,库里南无声滑入村道。后视镜里,红旗国耀缓缓启动,林大富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可车轮轨迹笔直如尺。张爱莲探身拍打车顶,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慢些开!咱家新修的晒谷场,比驾校考场还宽绰!”
晒谷场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赵欣欣太阳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