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药力，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洪流，裹挟着吞天神体本源的混沌伟力，蛮横冲入左眼！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啸。左眼眶内血肉寸寸炸裂，却不见鲜血，只有一道道金红剑气自眼窝中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六柄微型剑碑，环绕着那点猩红灰烬疯狂旋转。灰烬剧烈挣扎，试图遁入虚空，可六柄微型剑碑每一次撞击，都让它的体积缩小一分，色泽也愈发黯淡。

三息之后。

灰烬彻底消散。

秦云左眼血肉重生，瞳孔恢复如初，唯有一丝极淡的金芒，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踉跄扶住墙壁，大口喘息。库房内所有纳戒依旧静默，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可当他低头看向手掌时，发现掌心赫然多了一道印记——六座微缩剑碑环绕成环，环心一点猩红，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守碑者死，破碑者亡……”秦云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观碑者，到底是谁？”

他忽然想起万灵君主离开前那句叹息：“他是活着，可要等到何时才能见到他……”

秦一。

那个连命牌都未碎、却失踪百万年的秦氏老祖。

还有幽雨所说的——万灵君主诞生于星空战场，却“不喜欢”战场生灵。

不喜欢……还是不敢靠近？

秦云深吸一口气，将焚神鼎收入须弥纳戒。他转身走向库房出口，脚步比来时沉稳许多。经过那堆裂开的纳戒时，他驻足片刻，弯腰拾起那枚漆黑纳戒的残片。残片背面，用极细的战场生灵铭文刻着三个字：

“碑墟卫”。

他指尖抚过铭文，一道剑气悄然渗入，却如泥牛入海。这枚残片，竟连剑意都无法侵蚀分毫。

走出库房时，守候在外的侍女连忙迎上：“秦公子，幽雨师姐吩咐，若您出来便带您去住处。另外……玄翎前辈刚出关，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秦云脚步一顿。

玄翎？她不是跟着舞儿闭关么？

“她何时出的关？”

“半个时辰前。”侍女恭敬道，“出关时……她右臂衣袖尽碎，整条手臂覆盖着银灰色鳞片，指尖延伸出三寸长的寒刃，似乎……受了极重的伤。”

秦云眸光骤冷。

银灰色鳞片……那是苏氏一族血脉彻底枯竭后，反向异变的征兆！唯有承受过“焚脉刑”或“断根咒”等禁忌之术，才会引发这种自毁式畸变。而能对玄翎施展此术的人……

他袖中手指无声握紧，六座剑碑在识海中嗡嗡震颤，剑尖齐齐指向万灵殿最深处——那里，是万灵君主日常闭关的“归墟殿”。

“带路。”秦云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问路。

可跟在他身后的侍女分明感到，整条回廊的温度骤降十度，两侧悬挂的琉璃灯盏中，灯火竟诡异地凝固成一柄柄细小剑形，微微震颤，如群蜂待命。

穿过七重月洞门，跨过浮空玉桥，侍女在一座垂着灰雾纱帐的偏殿前止步：“玄翎前辈就在里面。”

秦云抬手掀开纱帐。

殿内没有点灯。

玄翎背对着门口，静静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嶙峋瘦削的肩胛骨轮廓。她右臂垂落身侧，宽大袍袖遮住了大半手臂，可秦云仍看见三缕银灰色雾气正从袖口缓缓溢出，落地即凝成细小冰晶，叮咚作响。

“你来了。”玄翎未回头，声音沙哑破碎，像两块粗粝石块在相互刮擦，“舞儿……没能护住。”

秦云心头一沉：“她怎么了？”

玄翎终于缓缓转身。

月光下，她左眼完好如初，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灰白，瞳孔位置，一枚微小的黑色剑碑正缓缓旋转。

“她在第七次冲击‘太初剑胎’时，被碑中意志反噬。”玄翎抬起左手，轻轻拂过右眼，“我替她挡下了九成剑意，代价是……这条手臂，还有……”她顿了顿，右袖倏然滑落。

银灰色鳞片密布的手臂上，赫然嵌着六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剑钉，钉尾连接着六道细若游丝的灰线，直没入她胸口——那正是秦云左眼刚刚驱散的同源灰线！

“碑墟卫的‘锁魂钉’。”玄翎扯出一个惨淡笑容，“万灵君主说，只要钉子不拔，舞儿的魂魄就不会散。可每过一日，灰线就深入一寸……等到第七日，她的魂魄会彻底化为剑碑养料。”

她盯着秦云，灰白右眼中，黑色剑碑旋转速度忽然加快：“所以，你只有六天时间。”

“去找万灵君主？”

“不。”玄翎摇头，银灰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起冷光，“去找秦一。”

秦云浑身一震：“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玄翎咳出一口带着星屑的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六枚微缩剑碑，“但我知道……当年他失踪前，曾偷偷潜入归墟殿，在万灵君主的本命星图上，划掉了六颗星辰。”

她抬起染血手指，凌空画出六点微光。

秦云瞳孔骤然收缩——那六点光芒的位置，竟与他掌心印记上的六座剑碑，严丝合缝！

“现在，”玄翎将一枚染血的玉简塞入秦云手中，“拿着这个。它能让你避开归墟殿外围的三千重剑阵。但记住……”她灰白右眼中，黑色剑碑忽然停转，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

“进去之后，别信你看到的任何‘秦一’。”

秦云攥紧玉简，指节发白。玉简内，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仿佛刚刚被人用指尖写就：

“若见我，速斩之——秦一”。

窗外，万灵殿最高处的归墟殿檐角，一串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六声清越脆响。

第一声，秦云左眼金芒暴涨；

第二声，他掌心印记灼热如烙；

第三声，六座剑碑同时发出龙吟；

第四声，焚神鼎在须弥纳戒中疯狂震颤；

第五声，玄翎右臂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第六声——

整座星空战场第五层，所有星光尽数熄灭。

唯有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剑光，自归墟殿深处，悍然劈向秦云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