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火秀抵达敖德萨五天之后，大汉朝廷的两份正式任命诏书送到了敖德萨。

曾子城领取了朝廷给普鲁士国王的诏书，陪同弗里德里希和俾斯麦乘坐火车返回柏林，准备在柏林的王宫为普鲁士国王和王储宣读任命诏书...

汉昌七十七年春，京兆府衙前的青石阶上落着薄薄一层未融尽的残雪，晨光斜照，映得那新铸的铜狮爪下霜色微亮。刘玉龙并未乘辇，只裹一件玄青织银云纹常服，缓步穿过朱雀门，身后随行者不过六人：财部尚书阮蕊晨、税部侍郎周砚舟、皇汉银行提举陈秉钧、格物院主事沈恪、皇商总办赵启元，以及一名垂首捧匣的内侍。匣中是首批印制完成的“大汉通行定额存单”样张，共十种面额，自一贯至一钱，纸色微泛青灰，触之微糙而韧，非竹非麻，乃格物院以三重工艺所制——头道浆取自云南深山百年楮皮，次道掺入秘鲁银矿提炼时副产之细银粉，末道则以胶矾调和极细金箔碎屑，再经蒸汽压碾机反复碾压七十二道，成纸薄如蝉翼，却撕之不断，浸水不溃，对光而视，隐有流银游金之纹，非特制紫铜凹版机不可印，非皇汉银行地下三层恒温恒湿密库中所存之特制油墨不可着色。

阮蕊晨指尖轻抚过一贯存单右下角一枚微凸的蟠螭纹，那纹路底下藏着格物院最新研成的“叠影暗码”：在特定角度斜光下，可见极细银线勾勒出“昌七十七·京兆造”六字，再移三寸，银线即化为“皇汉银行·兑付无误”八字，两组字迹绝无重叠，亦无法拓印。她低声禀道：“陛下，此批十万张一贯存单已由京兆、洛阳、长安三处官库同步封存，每张编号均录入皇汉银行‘天衡’账册，账册副本已锁入格物院地窖铁柜，钥匙分存于财部、税部、皇汉银行三处，须三方合验方启。”

刘玉龙颔首，目光却落在存单正面中央——那里未印龙纹，亦无“奉天承运”字样，唯有一枚朱砂钤印，印文为“大汉通宝·信用凭据”，四字端方古拙，系刘玉龙亲书，由格物院刻成九叠篆铜印。他道：“宝钞亡于滥发，交子兴于信诺。我朝存单，不称‘宝’，不言‘钞’，但曰‘凭据’。凭者，凭朝廷之信；据者，据实货之值。今日发俸，宗室勋贵领此单，若有人持单至皇汉银行，欲兑百贯以上银币，银行当如何？”

陈秉钧上前半步，袍袖微振，声如磬击：“回陛下，依圣旨所颁《定额存单兑付细则》第三条，凡单面额一贯及以上者，持单人须于兑付前一日赴银行登记姓名、籍贯、所持单号，并申明兑付缘由。银行查验无讹后，次日辰时准予兑付，然每次兑付银币不得超过一百贯，余款仍以存单形式存入其户，计息同官营钱庄。”

“若有人执意要兑千贯？”刘玉龙问。

“银行当婉拒，并引其至柜台旁‘通宝义仓’告示栏前，指明本季新入库之江南新粳米、岭南蔗糖、辽东松木板价目，告知其持单可直购实物，价格较市价低三厘，且免缴商税。”陈秉钧答得极稳，“若仍执意兑银，银行须即刻密报税部稽查司，稽查司将派员登门核查其近三月田产、商栈、船队进出账簿——非为刁难，实为防伪。伪造存单者，必先集资囤货、虚设商号、伪造契书，此乃必经之途。账目若露破绽，伪单自现。”

刘玉龙嘴角微扬，转步走向西侧偏殿。殿内长案上，已铺开十叠新制存单，每叠百张，按面额排列。赵启元趋前，亲手揭起一张十钱存单，置于烛火之上。火苗舔舐纸边，青烟袅袅，纸面竟不卷曲，仅边缘焦黑一圈，待火撤去，焦痕之下银线暗纹依旧清晰如初。“此纸燃而不焚，焚亦留痕。”他声音低沉，“格物院试过硫磺、硝石、醋液、碱水、海水、牛乳，皆不能蚀其纹，唯以强酸蚀之，银线方黯，然纸已朽烂，伪者断无此等胆量与手段。”

此时，内侍捧匣上前，启盖。匣中并非纸张，而是十枚黄铜铸就的“验单尺”——尺身刻有与存单同源之蟠螭暗纹，尺端嵌一水晶透镜。沈恪接尺在手，将镜头对准一张一贯存单上“信用凭据”四字，轻旋镜筒，字迹渐次虚化，继而浮出淡青色微光，光中隐约显出极小篆字：“银壹佰两·昌七十七年春·京兆库实存”。此乃格物院所创“光隐刻录术”，将银库实时库存数据以极细微刻痕藏于印文笔画转折处，非此尺不可见，且刻痕随银库每日盘库而自动更新。

正午时分，京兆府前广场鼓声三响。五百名宗室子弟、三百名五品以上勋贵及二百名京畿各衙门七品以上官吏列队而立，每人胸前悬一枚乌木牌，牌上刻其姓名与官爵。阮蕊晨立于高台，展开明黄绢帛，宣读圣旨副本，声传数里：“……自即日起，凡宗室禄米、勋贵岁赐、官员月俸，悉以定额存单支给。一贯存单，准抵一贯银币；一钱存单，准抵一钱铜币；其余面额，依序折算。存单真伪，验之以尺；兑付多寡，依规而行；交税购货，视同现银。若有疑虑，皇汉银行即刻设点于府衙东廊，专司答疑兑付。”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人微动。靖南侯世子刘珩，年方十九，素以桀骜闻名，忽越众而出，双手捧起刚领到的一叠存单——共三十张，面额俱为一贯，合计三十贯——高举过顶，朗声道：“陛下！臣请当场兑银！三十贯，全兑！”

全场骤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高台。阮蕊晨眉峰微蹙，周砚舟手指悄然按上腰间玉珏——那是税部稽查司密令信物。陈秉钧却只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三下。

刘玉龙负手而立，未置一词。

刘珩见无人应，又道：“臣不信纸上之字，胜过手中之银！若存单真可兑，何惧一兑？若不能兑，岂非欺瞒宗室？”

此时，东廊阴影里踱出一人，青衫布履，面白无须，正是皇汉银行新任京兆分行坐办李砚。他手中托一朱漆盘，盘中非银非铜，乃三十枚新铸银币，每枚正面“大汉通宝”四字，背面蟠螭纹，边缘齿痕锐利如刃，币身尚带造币厂余温。李砚至刘珩面前，将盘高举：“世子请验。此银币与存单同铸于昌七十七年春，同出京兆造币厂，同经皇汉银行银库过秤入库。世子手中三十张存单，恰为此三十枚银币之兑付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