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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卢家的判案,犹如一个多米诺骨牌,让刚刚从大水中解脱的恩州,陷入了另外一场谈论之中。
讨论的内容十分现实,那就是城南卢家,是不是已经丢了关于佃户的账目和契书?
如果是,那卢家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不是城南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也沸腾起来。
民以食为天!
在今年注定绝产的日子里,城南的佃户迎来了他们人生中可能经历过的最好的消息。
这场冰冷的大水,却带着一些夏日的暖意,砸在了城南佃户身上。
大家的话题,也都围绕在,卢家是否已经丢失了许多重要地契上!
州衙外的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一个识字的账房先生站在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将判词念给周围的人听。
他念到“契书伪造,手印不符,本官判定无效”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念到“卢家与佃户之间的债务关系,因无真契佐证,官府不予认可”时,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条街。
城南的佃户们像是过年一样,有人当场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拉着旁边不相识的人又笑又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州衙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肯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
“活路了......终于有活路了......”
围观的人群里,自然不全是城南的佃户。
城西、城北、城东的百姓也挤在其中,他们看着城南佃户们喜极而泣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得多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城南的人倒是走了狗屎运。卢家的契书叫水一泡,债务就一笔勾销了?我们东街那些债主,怎么就没被水冲走几张欠条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你也不看看人家背后站着谁。要不是通真先生给陈大人支了招,你以为陈大人敢这么干?
那可是卢家!三大姓的卢家!以前换了几任知州,谁敢动卢家一根毫毛?”
“这话倒是不假。”
一个年长的老者捋着胡子,缓缓点头:
“我听说,今早在堂上,陈大人都快顶不住了,是临时派人去神霄宫请了通真先生的示下,才来了那么一招比对指纹的妙棋。你是没看见,当时卢安那个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通真先生真是什么都懂啊。堵河口、治水、审案子,样样都在行。
我看他不像是凡人,倒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帮咱们恩州渡劫的。”
“谁说不是呢?如今城里都说,通真先生就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
要不然,他怎么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句话就点破了卢家的死穴?”
不过,也有人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一个在茶摊上喝茶的绸缎商人放下茶碗,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
“你们说,卢家连那几份契书都要造假,是不是说他们家库房里那些真正的地契、房契、借据,其实已经在大水里全毁了?”
同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道友,这事可不敢乱猜,虽然人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谁也不敢去试这件事。
绸缎商人继续说道:
“你们想想,卢家在城南有多少地?少说也有上千亩吧。
每年的租子,都是靠着那些契书来收的。
如果契书真的全没了,那卢家今年、明年、后年。
收个屁的租子?那些佃户谁会认账?”
“不止是地契。”
旁边一个开当铺的胖子凑了过来,压低嗓门:
“卢家还在城里放了不知多少印子钱,那些借据要是也没了......啧啧,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卢家岂不是要垮了?”
“垮垮的不好说,但这一刀,至少砍掉了卢家半条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恩州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酒馆里、码头边、菜市口,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每个人谈论的重点各不相同,但话题的终点总是指向同一个地方,那就是卢家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城南卢家大宅的门,从下午起就紧紧地关上了。
流言比真相更可怕。
如今恩州城里传出来的消息,比卢明甫想象中还要糟糕。
郑友方坐在前堂的太师椅下,手边的茶还没换了八盏,我一盏也有喝上去。
陈大人站在我面后,脸色明亮,高声汇报着里面的情况:
“......如今满城都在传,说咱们库房外的契书全毁了,拿出一份破碎的来。
城东的这几家商户,原本说坏了月底还钱的,今天上午派人来说,想窄限几个月。
城南没几个佃户头子,还没串通了十几户人家,商量着要来进佃......”
郑友方的脸色铁青,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有没说话,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关退笼子外的困兽。
“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