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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份手印并排摊在案上,陈还未再多说什么,卢安的双腿已经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堂下的议论声开始沸腾起来,
围观的百姓虽看不清指纹的细微差别,但卢安这副模样,分明是做贼心虚。
“这契书怕不是真是假的?”
“卢家手里明明有真契书,怎么就拿出个假的来?”
“卢家那里,不会真的没有契书了吧?”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卢安的耳朵里。
他比谁都清楚,卢家丢失的岂止是这几份契书?
库房里那一箱箱被水泡成纸浆的地契、房契、借据,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若让人猜到卢家手里已经拿不出一份完整的契书,那整个城南的佃户、城里的商户、所有欠着卢家钱粮的人,都会一窝蜂地翻脸不认账。
这个后果,他卢安担不起,卢明甫更担不起。
“大人!是......是小人记错了!”
卢安的声音又急又慌,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半步:
“那份契书......可能是库房里翻乱了,拿错了!卢家还有别的契书,容小人再回去找!”
陈遘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而是朝那几个佃户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上前来,仔细看看这两份手印。”
那中年汉子第一个扑到案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按下的手印,又看了看契书上那个红彤彤的指印。
他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惊又怒:
“俺滴娘!真不是!这不是以前签的那份契书!俺那个手印中间有块疤,是小时候砍柴刀划的,这个手印上没有!”
其余几个佃户也纷纷凑上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指着自己那份契书上的手印喊道:
“俺的手印拇指头偏大,这个明显小了一圈!”
另一个也嚷起来:
“假的!真的是假的!俺那个手印有个旋儿,这个没有!”
满堂哗然。
佃户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愤怒和委屈像堵了几天的洪水终于冲破了闸门。
有人当场就哭了,有人攥着拳头要冲上去打卢安,被衙役死死拦住。
陈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震得整座公堂嗡嗡作响:
“来人!将卢安及卢家一干人等,给本官拿下!”
令下如山。两侧的衙役如虎狼一般扑上来,三两下便将卢安和那两个护院按倒在地。
卢安被压得脸贴着地砖,嘴里还在喊着“冤枉”“误会”,但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喊声有多苍白。
陈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刀:“卢安,你给本官听清楚了。契书是假的,手印对不上。那你方才在堂上所说的一切,什么欠租、什么殴打主家,就统统是诬告。本官问你,这几份假契书,是谁让你拿来的?”
卢安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说这是郑友方伪造的,更不能说卢明甫授意的。
他咬了咬牙,闷声道:
“是......是小人自作主张。大水过后,家里的东西放得杂乱,一时间找不到,我怕回去没法交代,便找人仿了几份,想蒙混过关……………”
陈遘目光冰冷,嘴角也挂着嘲讽的笑容。
他知道卢安在撒谎。
一个管事哪有胆子伪造契书?
这背后必然是卢明甫的手笔。
但他也清楚,若现在逼着卢安把卢明甫出来,证据还不够硬,卢家反扑起来又是一场官司。
何况按照吴晔的意思,这件事不能如此处理。
他沉吟了一瞬,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挥了挥手:
“将卢安打入大牢,听候发落。那两个护院,一并收监。”
衙役应声将三人拖了下去。
卢安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恐惧,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陈遘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说什么。
他转身回到案后,重新坐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座公堂:
“既然契书是假的,那这几个佃户与卢家之间的租佃关系,便不能成立。
既无租佃关系,那卢家前些日子派人当街抢夺这几个佃户的工钱,便不再是‘讨债’,而是抢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鸦雀无声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
“按本朝律法,白日抢劫,罪加一等,以弱盗窃盗论处!来人!”
一名捕头应声下后,抱拳行礼。
卢家从案下取过一支令签,掷在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