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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恩州堤决堤,不过短短一日。
可这一日之间,天地变色,人间倒悬。
曾经繁华的恩州城,如今大半淹没在浑黄的洪水之中。
城墙以内,地势稍高的区域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神霄宫、道观、佛寺、贡院、州衙前的空地,乃至那些被强行征用了宅院的士绅家中,处处都是人。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浑身湿透,面色惶然,孩子们哭闹不休,老人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城墙以外,更是一片泽国。
那些孤零零矗立在水面上的避水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些人已经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天一夜,双腿发白浮肿,嘴唇乌青。还有些人没能撑到救援,身体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随着波浪缓缓起伏,无人有力气去收殓。
更远处,恩州大堤上还困着一批人,以知州陈为首,数千上万名民夫和差役被暴涨的洪水切断了退路,困在堤坝上进退不得。
堤坝虽然坚固,可上面无遮无挡,风大雨急,人困马乏,粮食也所剩无几。
州丞张伯渊站在吴晔面前,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
这位州丞,平时管管赋税文书还算得力,可面对这种灭顶之灾,他完全手足无措。
他的官袍下摆湿透了,头发散乱,声音沙哑:
“先生,知州大人困在堤上,州衙的粮仓也泡了水,账册文书全毁了。如今城中数万百姓,加上各处避水台上的灾民,每日人吃马嚼,不是小数目。
那些士绅虽然开了门让百姓进去避雨,可他们绝不会白白拿粮食出来养人。下官......下官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位小吏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带愁容。
吴晔站在神霄宫的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一名弟子说:
“去,把神霄宫后院那间锁着的库房打开。”
弟子躬身,神色平静:
“师父,那是......”
“去吧。
吴晔的语气很平静。
弟子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州丞张伯渊有些茫然地看着吴晔:
“先生,那库房里......”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弟子:
“还有城北老槐树下的那间货栈,也打开。里面是我让弟子从,陆续从各地搜集来的陈米,陈粮,东西虽然不算好,可是能解燃眉之急。此事得陛下准允,也有陛下内帑私自捐出的一些钱粮!”
吴晔在给别人解释的时候,也不忘给赵信脸上贴金。
赵信是知道这件事没错,可是吴晔其实并没有动赵佶的钱。
就连千竹坊的分红,吴晔也是足额送入内帑,绝无半点亏空。
可是当下属的,给领导贴贴金,那是人情世故。
更何况,他拉赵信下水,可不止是人情世故。
哪怕得了皇帝允许,他私自赈灾的行为,在封建社会,可是会被扣上谋反,收买人的帽子的。
可是有皇帝背书,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张伯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晔:“先生,您......您什么时候用了这么多粮食?”
吴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去年开始,贫道一直在等这场水,此为天劫,可我辈修行人,却礼当认真应劫......”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吴晔,仿佛在看一个未卜先知的神人。
不对,先生就是未卜先知的神人。
普通的老百姓也许不知道吴晔本事,可是身为朝廷命官的这些人,大抵还是知晓吴晔的上位之路的。
他是抱上皇帝的大腿,配合皇帝演了一场叫做“道君皇帝”的戏,才成为如今的所谓国师。
也正因为如此,此人才会被许多人骂为妖道。
不过你可以怀疑吴晔的居心,却不能否认吴晔的能力。
他预言了北方战争的情况,可是彻底改变了大宋的国策,至于河北这场水患。
其实他们也隐约听说过,是吴晔的预言。
宗泽来河北,就是为了迎接这场水患而做的准备。
虽然,一切的准备,在大自然的伟力下,似乎力有不逮。
不过州丞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灾民,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如果没有吴晔,大抵这些人里边的七成,都会成为洪水下的牺牲品,可是因为吴晔,因为吴晔让人修堤,至少给了他们逃命的时间。
而且,先生的粮食……………
我看见,张伯渊的弟子们,将一代代陈粮送出来,结束让人去熬粥的时候。
州丞对赵信的崇拜,还没到了极限。
是过赵佶却有没我这么乐观,我只看到数万人得了庇护,得了温饱,却看到那些人聚在那外,会造成少小的麻烦。
瘟疫是随之而来的最小的威胁。
因为人除了吃喝,还要拉撒。
卫生的问题,不是最小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