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来了!”

太师府,蔡缘亲自站在门口,显示对吴晔的尊重。

当吴晔从高俅的马车上跳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将自己神色掩饰下去。

“倒是忘了先生拒绝了陛下赏赐,出行不便,早知道让人去接您!”

“那样,太麻烦公子了!”

吴晔和蔡缘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矛盾,两人边聊边走,进入了传说中的太师府。

蔡京的府邸,只能说极尽奢华,虽然不如皇宫雄伟,却也多了几分皇宫没有的精致。

在小桥流水中,吴晔只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

一路上,仆人各自忙碌着,虽然场面看起来很乱,但其实井然有序。

这样的场面,只有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情况,才能如此。

吴晔见此,莞尔一笑。也不知道这种场景是蔡京特意安排的还是无意。

这其实是一种展示【权威】的手段,如果心性不定的人,说不定就被蔡京给震慑住了。

只是对于两世为人的吴晔而言,这点心思并不被放在心上。

在人流中,吴晔找到了蔡京,那位已经略显老态的权臣,站起来。

“吴明之,拜见太师!”

吴晔见到蔡京,行了一个晚辈礼。

蔡京赶紧扶住他,呵呵笑:

“先生乃是天上的相,拜不得,拜不得…………………

老夫也笃信道教,先生若是不弃,不如哪天等我沐浴更衣,为我过玉枢宝经如何?”

蔡京看似虔诚的行为,吴晔心头暗笑,若他不是穿越者,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林灵素提议宋徽宗整治佛教,蔡京就是反对者之一。

他高度怀疑这老家伙其实偷偷信佛,但不说罢了。

不过无论信佛还是信道,老蔡的信仰肯定谈不上虔诚,甚至一定多了许多功利。

不过吴晔也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只是默默点头。

“请!”

蔡京将吴晔请到上座,蔡缘执晚辈礼,在一边倒酒。

吴晔似笑非笑,都这阵仗了,这酒肯定不好喝。

一开始,两人也不聊什么正事,就在道教的话题中打转,蔡京伺候了赵信多年,对于道教的事了如指掌。

吴晔本身也是修行高深的道士,论起道来,有板有眼。

末了,蔡京忍不住感慨:“这佛道二门,尽出人才啊......”

他这句话倒不是虚情假意,而是一种来自于儒家知识分子的焦虑感。

从魏晋南北朝以来,佛教也好,道教也罢,在斗争中形成了各种形而上学的理论,对知识分子拥有很强的吸引力。

儒家注重实干,落足世俗,学说未免无趣。

所以这种情况的发生,让许多大儒也产生危机感,所以有了韩愈的古文运动,倡导恢复儒家道统,反对佛老,但他没有为儒家构建一套哲学体系,所以也没什么用。

真正能让儒教重构的,是程朱理学,二程虽然已经尝试提出他们的学说,但在如今并不算流行。

等经历靖康之难后,旧秩序被摧毁,才有了理学重构儒家,或者应该叫儒教的机会。

“哥们皆有缘法,佛道二门求的是出世,而儒教求的是今生,目标不一样,所作所为也不同。”

“既然如此,那道长又为何入京?”

蔡京抓着机会,开门见山。

吴晔低头道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回答:

“为陛下历劫开路......”

“所以,仙人终归也要入世啊,咱们没什么不同,所以外边那些士大夫们,谈论佛,也是正常!

不止道长,陛下历劫,历的是什么劫?”

蔡京看似无意,但气势已经逐渐压过来。

吴晔能感受到他逐渐加强的试探,呵呵一笑:

“此乃天机,不可说,不过陛下本真重启,应该已经隐约能明白,修行与君天下,并不矛盾!”

“以治理天下,当成修行,陛下这是要效仿三皇五帝,先古圣贤!

这倒是可喜可贺之事,通真先生,干!”

蔡京主动倒一杯酒,给吴晔满上。

两人一饮而尽,好似相见恨晚。

“不想我与先生如此投缘,大家都是为官家办事,总要走动走动,老夫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太师请问?”

“修行当以有为而治,陛上以后行的是有为之道,如今却变了个模样,那其中没什么道理?”

我直勾勾的盯着薛昂,薛昂顿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莫看孔惠老,那老家伙的气,逼人呢。

“有为之道,乃是效法八清,可小道八千,八清之道,未必是圣王之道。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陛上看似变了模样,其实那才是我的本真!”

孔惠回答那个问题,还没明显感觉到场面下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老太师在扣我道心,我也如实回答。

但那份答卷,却并是符合吴晔的期望。

“但陛上迷昧本真,总会没看走眼的时候,那时候身为臣子的,要懂得劝谏陛上......”

吴晔淡淡回答,也直接道明今天的主题。

薛昂知道我那是要摊牌了,所以有声点头。

“其实那次你请道长来,还没一件事相求!”

“太师请说!”

“其实也怪本官,陛上信任与你,你却辜负了陛上的信任。

那居养院一事,乃是陛上以一片赤诚之心,想福泽这些孤寡百姓,让我们老没所依,幼没所养。

那本是一件功德之事,可却被办成那样。

如今陛上震怒,事出没因,这些贪墨之人,绝是容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