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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碎,字灭,掌心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散入山风。
他转过身,看向红柳。
她还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染血素绢,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陆钊走了过去。
没碰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劲气,没有术力,只有一丝极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暖意渗入皮肤。红柳浑身一震,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碎片——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挥刀劈向镜像时,对方腕部微不可察的一顿;
看见陆钊在玉灵树下喘息,额角青筋暴起,可掌心托着的果子却稳如磐石;
看见吕忠断臂垂落,血珠将坠未坠,悬在半空凝成一颗赤红琥珀;
最后,所有画面轰然坍缩,聚成一只眼睛——竖瞳,金底,瞳仁深处游动着细小的雷光,正冷冷俯视着她。
红柳踉跄后退半步,扶住石壁才没跌倒。
“你……看到了?”她声音嘶哑。
陆钊收回手,颔首:“他留给你的‘观’,不是幻术,是真实。他早知道你会来,所以把最后一道‘观’,刻在了你心口。”
红柳低头,看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为什么是我?”她问。
陆钊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记得颂音变成树那天,她摘下果实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红柳怔住,努力回想——那天雾气浓重,她心神恍惚,只记得颂音指尖沾着露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说……”陆钊替她答,“‘有些种子,必须等雷来劈,才能破壳。’”
风穿过洞穴,卷起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陆钊走向洞外。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抬手遮挡。就在这光影交错的一瞬,他后颈衣领被风掀开一角——那里皮肤完好,却隐约浮现出七枚淡金色斑点,呈螺旋状排列,最下方那枚,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明灭,幽蓝如星。
山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坡顶,身旁跟着垂头丧气的冰狐。两人望着陆钊一步步走上来,谁都没说话。
直到陆钊踏上坡顶,山主才拱手,深深一揖:“恭喜。”
冰狐抬头,目光复杂:“他最后……可有怨言?”
陆钊摇头:“他说,谢我让他死得明白。”
冰狐喉结滚动,终是别过脸去,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钊没再看他,径直走向那几株新生的石灵树。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株幼苗的嫩叶,叶尖金光一闪,倏忽隐没。他忽然问:“山主,魅族繁育之术,可有禁忌?”
山主一愣,随即了然:“你想问颂音为何能凭空塑形?”
“嗯。”
山主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没有凭空。她用的是‘借胎’——借秘境生机为胎,借吕忠雷火为引,借你生死道韵为骨。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否则便是造孽,必遭天谴。”
陆钊点点头,似有所悟。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忽然转向红柳:“你随我去趟雷极旧址。”
红柳一怔:“现在?”
“嗯。”陆钊目光沉静,“趁他还‘活着’。”
冰狐猛地抬头:“你……”
陆钊没看他,只对山主道:“秘境封印,劳烦加固。三月之内,莫让人靠近。”
山主郑重颔首:“诺。”
陆钊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脚下泥土忽地翻涌,一截断戟残骸破土而出,静静躺在他脚边——正是赵岭擦拭过的那半截,断口幽蓝火苗跳跃不息。
他弯腰拾起。
戟身入手微凉,却在接触掌心刹那,骤然滚烫。那点蓝火顺着他手臂经络疾速上窜,直冲后颈第七节脊骨!陆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进泥土,指缝间渗出血丝。
红柳失声惊呼,扑上前去。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陆钊后背的瞬间,整座山坡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所有石灵树同时摇晃,枝叶狂舞,金边大盛,无数光点从叶脉中迸射而出,汇成一道浩荡洪流,尽数涌入陆钊后颈!
他仰起头,长发飞扬,脖颈青筋暴起,瞳孔深处金光炸裂——
第七枚逆鳞,于此刻,彻底点亮。
山主倒退三步,失声道:“天人感应……竟在今日圆满?!”
冰狐怔怔望着那漫天金光,忽然苦笑:“原来……他不是输给了你。他是输给了‘时间’。”
陆钊缓缓站起。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凝视手中断戟。戟身幽蓝火苗已熄,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金纹,自断口向上蔓延,最终没入戟首,勾勒出一枚栩栩如生的逆鳞图案。
他抬手,轻轻一握。
断戟无声弥合。
裂痕消失,金纹流转,整柄戟焕然一新,通体如玉,重逾千钧,却在他掌中轻若无物。
红柳呆立原地,望着他侧脸——那里线条依旧冷硬,可眉宇间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仿佛一夜之间,阅尽生死。
陆钊终于转过头,对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纹路清晰,指节修长,无一丝颤抖。
红柳迟疑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肌肤相触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也听见陆钊低沉嗓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走吧。我们去挖坟。”
风更大了。
卷起漫天金屑,如雨纷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