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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雾气轰然炸开,化作一张纤毫毕现的星图,瞬间覆盖陆钊整条左臂。那枚银色结晶“叮”一声碎裂,亿万点微光迸射,尽数汇入星图,随即如活物般缠绕上戟杆,顺着黑线,逆流而下!
黑线撞上金光,发出刺耳的、类似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蔓延之势,硬生生止住。
紧接着,金光开始收缩,不是退却,而是压缩,将那道黑线,一寸寸、一毫厘地,重新“压”回戟尖与岩石的接触点。金光所过之处,黑线消融,空间褶皱抚平,连空气都恢复了正常的流动感。
陆钊掌心剧痛,血流如注,可那胀满感却在急速消退。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掌心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而戟杆上的蟠虺纹,那三颗血珠,已彻底融入纹路,化作三枚赤色鳞片,微微搏动,仿佛活了过来。
星图光芒渐黯,最终缩回青铜小盒,盒盖自动合拢,落入陆钊掌心,冰凉依旧。
他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涔涔,左手微微颤抖,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了。
裂隙被暂时封住了。
不是抹除,是“压”回原位,靠的是赵邛遗留的意志、伏曦兮的星尘引、还有他自己不惜以血肉为祭的强行镇压。
时间,争取到了。
他缓缓拔出戟,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个婴儿。戟尖离开掌心的瞬间,伤口已结成一道暗红疤痕,形如半枚弯月。
他踉跄几步,回到石屋,俯身查看红柳。
她睫毛还在颤,可这一次,颤动的频率明显加快。陆钊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鼻端半寸,感受着温热而稳定的气息拂过皮肤。
醒了。
就在此时,石屋外,海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风暴,不是巨浪,是整片海水,从浅蓝变为深靛,继而泛起一种诡异的、油彩般的七彩光泽。那光泽并非反射阳光,而是自海水内部透出,如同无数细小的霓虹灯管在水下同时点亮。
紧接着,七彩光泽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漩涡,直径足有百丈,中心漆黑如墨,却不见任何吸力,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
漩涡边缘,海水并未被吸入,而是向上拱起,凝成七道高达数十丈的、由纯粹液态光构成的水柱。水柱顶端,各自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
陆钊霍然起身,射光刀瞬间化为长剑,横在胸前。
他认得其中两道。
左边第二道,身形高瘦,黑袍猎猎,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道幽蓝色的、不断游走的电弧缠绕指尖——那是李涞。
右边第三道,身形娇小,素衣如雪,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指尖各悬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青玉环——那是饶春。
其余五道,轮廓模糊,气息却各不相同:一道炽烈如熔岩,一道阴寒似万载玄冰,一道厚重如山岳,一道迅疾若奔雷,一道……飘渺如烟云。
陆钊瞳孔骤缩。
“七……七个人?”
不是镜像。
镜像只会模仿已知者。可这七道身影,除了李涞与饶春,其余五道,气息陌生,风格迥异,绝非他或红柳曾见过的任何人!
他猛地看向插在石滩边的吕忠之戟。
戟杆上,那三枚新凝的赤色鳞片,正随着远处海面漩涡的旋转,同步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血腥味的热风,拂过他的耳畔。
答案呼之欲出。
这七道身影,并非来自外界。
它们是从戟中,被刚才那场意志与星尘的激烈碰撞,硬生生“震”出来的。
是赵邛当年,将戟钉入此界时,一并封存于戟身深处的……七道残念,七道战魂,七段被斩断、被封印、却从未真正消散的过往!
李涞与饶春,只是恰好与其中两道残念的气质、气息产生了共鸣,故而率先显形。
而剩下的五道……正等待被唤醒,被辨认,被……继承。
陆钊握剑的手,第一次,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一种近乎神圣的战栗。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那道弯月形的暗红疤痕。疤痕之下,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缓缓流淌,与戟杆上的赤鳞,遥相呼应。
海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这一次,带着咸腥,带着暖意,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不容置疑的召唤。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七道水幕人影,而是深深望向石屋中,红柳终于睁开的、一片澄澈的、映着天光云影的黑色眼眸。
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
“陆钊……你手上的疤……”
“像不像……当年……赵邛断臂时……流下的第一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