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陶宗岐意识到，自己的事业要结束了。

他很意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的负面消息甚至上过热搜讨论，但风头一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他是这个行业的权威，怎么花钱、怎...

中年道士的袖口垂落，露出半截枯瘦却筋络虬结的手腕，指节处泛着青灰色，像一段被风干多年的树根。他身后那两个巨人静默如山，脚下的石板缝里渗出细微水汽，蒸腾而起，竟在夜色里凝成两缕白雾，缓缓盘旋于他们头顶三寸——不是呼吸，是某种更沉、更钝的律动，仿佛大地深处有心跳正透过地壳传来。

斯开湾眨了眨眼。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试探，纯粹是眼皮太重，刚从地下通道钻出来时沾上的灰还没掸净，左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粒细小的岩屑，在月光下反着微光。

“你身上有‘门’的味道。”道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刮过耳膜，“不是开在皮肉上，是开在命格里。”

斯开湾没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出来的右臂——肘弯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蜿蜒而上，形似未闭合的蝉翼，边缘微微起伏，随呼吸明灭。那是三年前在敦煌戈壁滩底下挖出那枚青铜铃铛后，第一次听见“门”声时烙下的印。此后每逢他心念一动、杀意初生，那纹路便烫一次；若有人对他起杀心，纹路则提前半息跳动，如警铃。

此刻，它正缓慢搏动，一下，又一下，节奏与远处海面某艘航母甲板上舰载机引擎的低频震动完全同步。

道士见他不答，也不恼，只将左手抬起，掌心朝天，指尖微屈，似托非托。他身后左侧的巨人忽然抬脚向前半步，整座广场地面嗡然一震，碎石簌簌跳起半寸又落下。右侧巨人则缓缓张开双臂，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呃——”，音波未散，四周空气骤然稀薄，路灯忽明忽暗，连城堡尖顶上那只铜铸飞鹰的翅尖都开始轻微震颤。

斯开湾终于动了。

他没退，也没攻，只是把右脚往后拖了半尺，鞋跟在石板上划出浅浅白痕，像一支笔，在地上写了个歪斜的“丿”。

就在那一瞬——

“嗤！”

一道银光自城堡七楼窗后激射而出，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啸音，直取他眉心。

斯开湾没抬手，没偏头，甚至没眨眼。

银光距他额角仅剩半尺时，忽然一顿，悬停空中，微微震颤，像被无形丝线吊住的蜂鸟。紧接着，“啪”一声脆响，银光炸开，化作数十片细如发丝的金属薄片，朝四面八方迸射而去，其中三片擦着道士左耳飞过，削断三根白发，另两片撞上右侧巨人裸露的小腿，竟只溅起几点火星，连表皮都未破。

道士瞳孔骤缩。

那不是暗器——是活物。是用古法淬炼过的“子母追魂针”，母针主控，子针分袭，中者血脉逆流，七步毙命。可眼下母针被硬生生钉死在半空，子针失控反噬，说明对方不仅预判了出手方位，更在毫秒之间，以某种频率震荡，瓦解了针身内部尚未激活的汞合金脉冲回路。

这已经不是人体能达成的反应速度。

这是……门内之术。

“你不是来谈判的。”道士声音哑了，“你是来关门的。”

斯开湾这才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门开着，风太大。我怕你们冻死。”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石板炸裂，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三米，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掠而出，不是退向广场出口，而是斜插进城堡侧墙与喷泉池之间的窄巷——那里堆着几只覆着防雨布的雕塑底座，阴影浓得化不开。

道士袍袖翻飞，右手掐诀，左手袖中滑出一柄乌木尺，尺身刻满蝇头小篆，末端镶嵌一枚浑浊琥珀，内里似有血丝游动。

“敕！”

乌木尺往地上一顿。

巷口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漆黑洞口，洞壁光滑如镜，泛着幽蓝冷光，隐隐传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洞口边缘浮起十二道符纸，每一张都无风自动，朱砂符文亮起刺目红光，连成一道旋转的火环。

这是“锁龙井”的变式，借地脉阴气凝成虚界牢笼，专克横练外功与气血暴烈者。一旦踏入，四肢百骸将被无形重压禁锢，连心跳都会慢下半拍。

斯开湾却一头扎了进去。

他跃入洞口的刹那，身形忽然模糊，仿佛被水波晃动的倒影，落地时已不在井底，而是出现在井口上方半米处，足尖轻点火环最炽热的一张符纸。

“嗤——”

符纸无声燃烧，化为灰烬，火环顿时缺了一角。

道士脸色一白，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斯开湾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井口虚空一按。

没有风，没有声，但整个广场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下陷，是……失重。

喷泉池里的水珠全部离地悬浮，凝成数百颗晶莹剔透的球体，静静浮在半空；一只惊飞的夜莺翅膀僵在挥展一半的姿态；连道士飘起的胡须尖端，都凝滞不动。

时间被攥住了一息。

斯开湾落在井口边沿，左脚踩着最后一张未燃尽的符纸，右脚悬空，低头看向井底——那里哪有什么虚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一双缓缓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

他咧嘴笑了。

“原来你们把‘门’养在这儿。”

话音落地，那双白眼骤然闭合。

“轰隆——！！！”

整座城堡七楼轰然爆开！不是火焰，是无数道惨白色光束自炸裂窗口激射而出，如巨兽獠牙刺向夜空，光束所及之处，空气扭曲，云层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笔直沟壑。远处山巅积雪簌簌滚落，震得小镇民居玻璃嗡嗡作响。

爆炸中心，一道人影倒飞而出，黑袍猎猎，胸前衣襟焦黑破碎，露出底下缠满银丝的胸膛。那人落地翻滚三圈，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地上，竟“滋滋”冒着青烟，腐蚀出细小坑洞。

正是那个中年道士。

他抬头，看见斯开湾已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一步。月光落在对方脸上，照见那双眼睛——左眼澄澈如少年，右眼却幽深如古井，井底沉着一点猩红微光，正随着他自己的心跳，明明灭灭。

“你……到底是谁？”道士喘着气，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斯开湾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右眼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