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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墨影传书”,需以书写者心头血为引,消耗极大。林玄面色瞬间苍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他不管,只盯着纸鹤,等它自行飞走。
纸鹤却悬停不动。
林玄皱眉,又弹一指。
依旧不动。
他心头一沉,终于意识到不对——纸鹤双翼边缘,有极细微的银光一闪,如蛛丝缠绕。他伸手欲拨,指尖距纸鹤尚有半寸,忽觉手腕一紧!
不是被抓住,而是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沿着经脉急速上行!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榆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只持续一息。
随即消散,仿佛从未发生。
但林玄低头,只见自己右手手背,浮现出七点淡青色斑痕,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正缓缓隐没于皮肤之下。
是“七曜锁脉针”。传说中悬铃司秘传禁术,以星辉为引,锁人七处命窍,中者三日内若无特制解药,周身经脉将随星轨偏移而寸寸崩裂,死状如被无形巨手攥碎。
他竟在毫无察觉间,已被种下此针?
林玄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护城河上,那几片枯叶,不知何时已聚拢成一个规整圆圈,圈心水面,正缓缓浮起一串细小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的气息。
这是“归墟引”的前兆。此香一现,方圆三百步内,所有活物心跳都将与施术者同步。若施术者心脉骤停……百步内生灵,尽皆暴毙。
林玄瞳孔骤缩如针。
他不再犹豫,一把扯开左襟,露出心口——那里没有皮肉,只有一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银色薄膜,膜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心脏正缓慢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有一缕极细的金线从中逸出,蜿蜒游走,最终没入他后颈脊椎深处。
这是他三年来用七种异火反复淬炼的“金罡心核”,亦是他所有谨慎的根源——只要心核不毁,哪怕头颅落地,他亦能借心核余温,于半个时辰内重塑躯壳。但此术一旦施展,寿元立减十年,且重塑之躯,将永久失去痛觉,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不敢用。
可眼下……
林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柄三寸长的青铜小刀。刀身无光,刃口却密布细密锯齿,刀柄末端,嵌着一颗浑浊的灰白色眼珠——正是他昨夜从废观枯井底那具无名尸骸眼眶里剜出的“盲叟瞳”。
他反手,将小刀刀尖抵住自己右腕内侧——那里,暗金丝线正随着心跳微微明灭。
“嗤啦——”
刀锋割开皮肉,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被那暗金丝线瞬间吸尽!丝线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芒,直射窗外!
金芒掠过河面,那圈枯叶轰然炸开!水花四溅中,一个佝偻身影自水下破浪而出,黑袍湿透,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却毫无生气的脸——正是哑叔!
他右手中,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漆黑如墨,此刻正疯狂震颤,镜缘七处凸起的兽首,尽数崩裂,流淌出粘稠黑血。
林玄腕间金线并未收回,反而如活物般暴涨,缠上哑叔脚踝!
哑叔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黑袍鼓荡,双手结印,印成之刻,他整条右臂“噗”地一声,炸成漫天血雾!血雾尚未散开,便被金线尽数卷走,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倒灌回林玄腕间!
林玄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却死死盯着哑叔。
哑叔没了右臂,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僵硬,如同木偶被强行扯动嘴角。他仅存的左手指向林玄心口,嘴唇开合,终于发出第一个字:
“尺……”
林玄眼中寒光爆射!
他左脚猛跺地面,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直抵哑叔足下!同一刹那,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划——
银色薄膜应声而裂!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小院!
金罡心核之上,骤然睁开七只竖瞳!每一只瞳孔深处,皆映出不同景象:一口沸腾的丹炉、一柄断裂的长剑、一座坍塌的祭坛、一册焚毁的经卷、一尊倾倒的神像、一盏熄灭的长明灯、还有一张……正在燃烧的、画着墨梅的纸。
七瞳齐睁,心核金光暴涨,瞬间吞没整个西厢房!
光芒所及之处,时间仿佛凝固。
飘落的灰尘悬停半空,窗外的枯叶静止不动,连护城河的流水,都化作一道凝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琉璃。
唯有林玄。
他站在光中,左腕金线已然消失,右腕伤口血流如注,心口银膜下,七只竖瞳缓缓闭合,金罡心核搏动渐缓,光芒亦随之黯淡。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半截断剑图案,剑尖指向一个模糊的“陵”字。
是哑叔炸裂右臂时,从他袖中崩出的。
林玄认得这残片。
三年前,他师父暴毙那夜,枕下压着的,正是与此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师父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将残片塞进他手心,气若游丝:“去……陵……找……剑……”
原来,哑叔不是悬铃司的人。
他是师父的人。
而“陵”,从来就不是地名。
是人名。
是那个在三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斩断悬铃司七位供奉手臂,而后失踪于北邙山古陵的——武圣陵无咎。
林玄缓缓攥紧手掌,青铜残片边缘割破皮肉,鲜血顺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七朵细小的、迅速冷却的暗红梅花。
窗外,护城河的流水声,终于重新响起。
哗啦……哗啦……
如同丧钟初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