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已经暗掉的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他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好像快要想起来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

萧伯年看着他，还以为沈亢又想起了安家...

康长庚没动。

他端着那杯早凉透的奶茶，吸管还含在唇边，可一滴也没再吸进去。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钉在笔记本屏幕上——沈亢正说到“做，比想重要”那句，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头微微推近，少年下扬的嘴角弧度恰好卡在三分慵懒七分笃定的临界点上，连下眼睑微抬的幅度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钱铭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捏扁了手中空茶杯的纸杯壁，发出轻微的、几乎被视频背景音吞没的“咔”声。他忽然想起去年校庆晚会上，自己班那个总爱抢麦的播音系男生，为练气息每天清晨在操场边吊嗓子，结果正式登台时手抖得话筒都晃出回声。而眼前这个刚满十九岁、大一还没读完的沈亢，面对的不是三百人的礼堂，是全省收视率第一的民生栏目镜头，是剪辑师会把每一个皱眉、一次眨眼都放大十倍的高清特写——可人家连呼吸节奏都没乱过半拍。

小邱的手指悄悄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他今早刚打印好的《经管院优秀学生案例汇编》——第一页就是他自己带队拿下省模拟商赛冠军的合影，照片里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能当教科书插图。此刻那本册子正硌着肋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何秋竹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琴弦的气流：“老康，他记得上个月保卫处通报过的事吗？”

康长庚茫然抬头：“什么通报？”

“三号实验楼B座电梯故障，维修单上写着‘传感器误触发’。”何秋竹指尖点了点屏幕里沈亢正在讲解智能电饭煲温控模块的画面，“安家科技的第一代产品，用的就是同款国产压力传感模组——当时整个阳城就三家厂商能做，其中两家已经停产。”

钱铭恩猛地坐直：“等等，那个传感器……”

“对。”何秋竹截断他的话，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康长庚，“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沈亢带着两套样品去华锐机械厂做兼容性测试，出来时顺手帮他们调试好了三号实验楼的电梯——维修师傅说，那孩子只用手机闪光灯照了照传感口，又敲了三下控制箱外壳，电梯就恢复正常了。”

空气凝滞了三秒。小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后那道浅疤——那是他初中时被电路板短路火花燎伤的，至今遇到电流声还会条件反射缩脖子。而沈亢刚才在视频里谈起传感器故障时，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画着波形图，线条流畅得像解剖过千次神经回路。

康长庚终于放下奶茶杯，塑料杯底与玻璃茶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嗒”一声。他盯着视频里沈亢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喉结，忽然想起自己女儿昨天发来的微信：“爸，我们班新来的实习老师超厉害！听说他给食堂刷脸支付系统重写了算法，现在打饭不用排队了！”配图是张模糊的侧脸，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袖口，分明和沈亢此刻视频里的穿着一模一样。

“所以……”康长庚的声音有点哑，“那些制造业老板请他讲话，真不是因为……”

“因为他在省赛现场调试完队友的竞赛机器人后，顺手给隔壁展台的数控机床做了个实时能耗监控小程序。”何秋竹终于笑了，那笑容像初春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华锐厂长昨天跟我说，这孩子写的代码注释里夹着三首打油诗，最妙的是第二首——‘电机嗡嗡唱，电流细细量，若问节电诀，多睡半小时’。”

钱铭恩手一抖，差点把笔记本碰翻。他慌忙扶住电脑边缘，目光却黏在视频末尾的字幕上：【特别鸣谢：安家科技提供技术支撑】。这行字在他眼里突然炸开成金色烟花——去年校企合作洽谈会上，他亲眼看见华锐厂长把这份感谢信塞进沈亢手里时，那孩子随手把它折成纸鹤，停顿三秒后又展开，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小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三天前在创业基地撞见沈亢蹲在饮水机旁，用镊子夹着块电路板往水槽里浸——那分明是安家科技最新款智能净水器的主控板。当时他嘲讽道：“沈同学这是在搞行为艺术？”沈亢头也不抬：“测防水胶的耐压极限，上周卖给美菱的二十万台订单，漏检率必须压到0.003%以下。”说着把板子捞出来甩了甩水，顺手拧开旁边空调外机盖子，往散热片缝隙里塞了团锡纸，“这个也帮我调下温度阈值，你们宿舍楼六层以上夏天总跳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