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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染笑着回应:“柳嫔身边有战氏时时刻刻提醒,不会心软的,儿臣听说昨儿已经见了展夫人。”
“展夫人?”
“是,贤妃知晓展夫人入宫也派人去请,但展夫人这次并未去探望贤妃。”
也就是说展家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贵妃秀眉挑起,梁贤帝不肯去探望展贤妃,也不许展贤妃进入议政殿,反倒是给了不少赏给了柳嫔。
这次就连展家也做出了选择,正说明展贤妃成了弃子。
“母妃,不能给展贤妃翻身的机会。”凌青染提醒,展贤妃不同于柳......
雪地上那摊血尚未冻硬,腥气混着梅香浮在冷冽空气里,徐阮袖口微垂,指尖却悄然蜷紧。她未再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首,只将目光重新落回裴允身上——少年单薄如纸,肩头在寒风里微微起伏,喉结上下一滚,竟似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着眼,睫毛在雪光映照下投下两弯浓重阴影,像两道凝固的墨痕。
“二皇子。”徐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枝头积雪簌簌滑落的轻响,“本宫记得,你生母淑妃,原是淮北徐氏旁支。”
裴允身形一顿,终于抬眼,眸色极深,仿佛两口沉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满园绿梅与她一身明黄凤纹大氅。他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声道:“母后记错了。先淑妃……是江南沈氏女。”
徐阮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哦?倒是本宫记岔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忽而抬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赤金嵌东珠的护领,指尖一挑,递向苏青,“取个匣子来,装好。”
苏青一怔,立刻会意,匆匆捧来一只紫檀雕云纹小匣。徐阮亲手将护领放入匣中,推至裴允面前:“冬寒刺骨,皇子之躯亦非铁铸。这护领本宫戴过三日,不算新,也不算旧,权当……长辈一点心意。”
凌青染眸光骤然一缩,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早知皇后今日来梅园绝非闲逛,可万没想到,她竟敢当着辰王妃、五皇子妃的面,亲手赠物于裴允!更骇人的是,那护领上东珠浑圆饱满,颗颗鸽卵大小,赤金丝线缠绕成凤凰衔珠纹,分明是梁贤帝登基初年御赐给原配元后之物,后来元后崩逝,此物便随殉葬品封入永陵——三年前一场地龙翻身,永陵地宫塌陷,内务府清点遗珍时发现此物被震出椁室,辗转流落至内务府库房深处,无人识得,直到徐阮入主中宫,亲自翻检旧档,才将其认出、索回。此物早已不是寻常饰物,而是皇权正统的隐秘信物,是元后嫡系血脉的无声烙印!
栗清颜脸色霎时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断一根枯枝,“咔”一声脆响,在寂静梅园里惊得人心尖一颤。
裴允却未伸手去接。他望着那匣子,瞳孔深处似有暗潮翻涌,良久,才缓缓屈膝,额头抵上冰冷积雪:“儿臣……不敢受。”
“有何不敢?”徐阮声音陡然清越,“你是皇子,本宫是皇后,你拒皇后所赐,是嫌本宫不配为母,还是……”她尾音微扬,目光如刃,“嫌这护领沾了晦气?”
裴允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极淡的旧疤——细长,斜贯左眉尾,若非此刻光线恰好,几不可察。徐阮眼睫一颤,指尖在袖中无声收紧。她记得这道疤。前世,她被逼自刎那夜,暴雨如注,裴允浑身是血撞开她闺房的门,左眉尾便是这般一道新鲜伤口,血混着雨水淌进眼睛,他嘶声吼着“来不及了”,可她只当他是疯子,将手中匕首狠狠扎进自己心口……血喷在裴允脸上,他扑上来按住她手腕,却晚了一瞬。
“母后。”凌青染忽然开口,声音温软如春水,却字字如针,“二弟素来守礼,许是怕逾矩。您既疼他,不如……请皇上旨意,赐他一处暖阁,再拨两个稳妥老成的嬷嬷侍奉?总比在那偏僻的栖梧殿,连炭火都烧不旺强些。”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句句往死里扎。栖梧殿?那是先帝废太子的旧居,荒废二十年,梁贤帝为示“不念旧恶”,才让裴允住进去,可内务府谁不知那地方墙裂梁朽,冬日朔风穿堂而过,炭盆燃尽后,半夜能冻死猫狗!凌青染当众点破,是逼徐阮表态——若真疼裴允,就该求旨挪宫;若不挪,便是虚情假意,做给外人看的把戏!
徐阮却笑了,笑得眉眼舒展,仿佛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辰王妃思虑周全。只是本宫倒觉得,栖梧殿好得很。”她目光扫过凌青染腕上那串南洋血珀佛珠,颗颗赤红如凝固的血,“冬练三九,方知筋骨韧;夜卧寒榻,始晓心志坚。二皇子若连这点苦都熬不住,将来如何担得起家国之重?”
凌青染笑容一滞,血珀佛珠在袖中硌得手腕生疼。她忽然想起昨夜陈贵妃召她密谈时的话:“徐氏此人,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你莫急着踩她,先看清她踩的是谁的脖子。”
裴允这时终于伸手,指尖触到紫檀匣冰凉的边缘,却并未拿起,只以指腹轻轻摩挲匣盖上那道细微的云纹刻痕。他声音低哑,却奇异地穿透风声:“母后说得是。儿臣……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