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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滩,那就不奇怪了。”
“黑水滩确实偏僻……”
“毕竟是黑水滩嘛……”
“是啊是啊。”
鸣枝:“……”
这黑水滩什么地方,真有那么偏吗?
不过瞧着对方并无怀疑之色,应该是蒙混过关了。
她赶紧趁热打铁地问,“两位想必对去大魔都的路很了解?不知能否替我指指方向呢?”
赤蛇先与圆球相视了一眼,旋即爽快道:“当然了解。”
它很好说话地伸出蛇尾,尾尖点着东南位,“你就顺着这股风一直往前走,走到底会瞧见一处乱石堆,在那石堆之后便是通往乌云垂野的入口。”
鸣枝记住了路线,分外感激地朝它俩致谢:“多谢指点!”
赤蛇不甚在意地挥挥尾巴。
“慢走啊姑娘。”
她告别了两只魔,沿着风的来向继续赶路。
荒漠中缺乏参照之物,因此容易让人失去距离感,可一旦确定了方位,一切就顺利多了。
不到两炷香,眼前果不其然显现出参差不齐的石林风貌。石林不算密集,只又走了一里便逐渐稀疏。
等穿过石堆,不远处赫然是一个暗流涌动的法阵。
幽幽微风正从其间吹拂而出。
听说魔界在仙凡两界之外,这里的空间各不相连,全靠传送阵进出来去。
事情至此似乎没什么不妥。
鸣枝生在天界长在天界,觉得人迷路了就该找当地居民问路,正如渴了要喝水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再寻常不过。
她于是攥着笛子往前走。
四周还是一起风就扬尘漫天的黄沙,除了黑压压的石头再无人迹,此时,某块耸立的巨石后面却隐隐约约露出一抹在暗中偷窥的影子,圆溜溜的眼珠仿佛在发光,正盯着一步一步靠近法阵的鸣枝。
就在距离入口不到一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她脚步一滞,心头猛地一阵警铃大作。
神仙之体敏锐地觉察出危机将至的气息。
像是在呼应她的预感,足底突然震颤不已,所有砂石都在悬空狂舞,黄沙成了一道漩涡,开始往某个中心汇聚。
仿佛有何物行将从地底破土而出。
她小心地往后退了退,就在这一刻,前方的泥沙下,一只庞然大物轰地拔地跃起,咆哮着震耳嘶鸣。
是魔兽!
鸣枝本能地拿起武器要迎敌,然而瞧着那东西越拔越高,越拔越高,她开始仰头张嘴,呆了半瞬,随后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撒腿就跑。
这谁打得过啊!
小山般的巨兽嚎了一半,忽然发现原地里没人了,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感觉受到了羞辱,登时咆哮得更厉害,怒不可遏地朝远处的鸣枝追去。
魔域中的兽类均是由魔气孕育而成,和常见的物种不一样,各有各的奇形怪状。
此兽不知名目,大概有一些蛟龙的影子,下半身却粗壮笨拙,前爪短小,只能靠两条腿活动。
鸣枝正逆着风沙狂奔,奔着奔着,发觉旁边多了一坨也在奔跑的不明物体。
她一转头,就见那长蛇裹着圆球,在地上爬得气喘吁吁。
她脚下不停,扯着嗓子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脚魔龙。”
赤蛇要负责逃命,只好由圆球来作答,“看守法阵的魔兽当中最厉害的一种。若是寻常的守阵兽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一旦遇上它,方圆百里就都没有活口。”
鸣枝边跑边疑惑:“看守法阵?”
“唉,就是守在法阵入口,见一个吃一个。传送阵是去魔域各地的必经之路,不少魔兽会蹲守在那儿,也省了去狩猎的工夫。”
圆球比她还苦恼,“只不过守阵兽大多是抱团群居的小角色,也没这么厉害,谁知道你运气那么差,一去就把它招惹上了。”
她在风中凌乱:“为什么法阵外还会有凶兽守着啊!”
那本《魔域全书》上也没写啊?!
一旁累得死狗般的赤蛇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说你们是乡巴佬魔呢,早八百年就成这样了,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鸣枝:“……”
乡巴佬怎么了,欺负老实人!
她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骗了,不由义愤填膺:“知道有危险还故意拿我去当诱饵,你们不讲武德!”
圆球不解得十分理所当然:“我们当魔的为什么要讲武德?”
它只有双手没有双脚,缩在赤蛇的怀中替自己辩白:“再说了,那也没骗你呀,这真的是通往乌云垂野的入口。”
末了,贱兮兮地对起手指,“不过多了点别的东西而已。”
“……”
来魔界不到一个时辰,鸣枝已经深刻地体会到魔之一族的险恶!
这两只妖怪八成是想趁守阵魔物被自己引走的间隙,偷偷穿过法阵。
亏她以为人家怪好的,还在那里谢谢它们呢。
鸣枝一面跑一面习以为常地哀号:“我就知道有好事情也轮不上我!”
魔龙虽只有两条腿,但胜在人家腿长,听声音分明又近了不少,她咬咬牙,捏紧笛子蓦地刹住脚,而后利落干脆地转过身。
巨兽犹在向着他们奔跑而来。
鸣枝迎风站定,随后把长笛挽了个花放在唇下,对着魔兽吹了一曲旋律古怪却节奏极快的小调。
跑在前面的圆球忽见她没了影子,一扭头,发现令人闻风丧胆的两脚龙竟硬生生被定在了地上,居然动弹不得!
天老爷,真是人不可貌相。
它俩立刻喜出望外地滚了回来,看鸣枝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守阵魔龙都对付得了。”
“早说呀,早说我们就不用跑了。”
这二合一魔物兴奋地等着瞧好戏:“接下来要干什么?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龙肉呢!”
说完一回头,边上的位置空无一人,鸣枝早窜出了二里地。
还能干什么。
她足下几乎悬空,简直掠出了残影。
当然是抓紧时间逃命了!
那点小伎俩又不能维持太久。
背后的两只魔忙夹着尾巴追赶:“喂,等等我们啊——”
“怎么说走就走,年轻人这么不讲武德呢!”
“就是!”
“……”
鸣枝的脚力比它俩快得多,不多时就拉出了一段距离。
苍茫的天幕里圆月依旧高悬,又大又亮,可说不出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夜色有点奇怪。
好像……
好像一直不见变化似的。
还没等细想,地面传来的震颤差点让她一脚摔出去。
魔龙挣开束缚了。
好快!
鸣枝心里不禁一紧——比自己预料中的快了半炷香。
她回头时,背后的两只小喽啰天灵盖都快炸起来了,愈发铆足了劲地逃命。
“来了,来了!追来了!”
赤蛇几乎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听见远方传来巨兽愤怒的咆哮,圆球鸡皮疙瘩直冒,朝鸣枝道:“完了,你把它惹生气了!”
她喘着气地问:“惹生气了会怎么样?”
两只魔同时惊慌失措:“它会召唤分身!”
仿佛是在印证它俩的说法,话音落下的刹那,鸣枝只觉地动的震感成倍增加,风中的嚎叫声多了一重,又多了一重。
“据说两脚龙有一处秘密空间,里面全是它们的族群,如若不能立刻将其杀死,就会不停地从栖息地内召唤出一模一样的魔龙,实力相等,无穷无尽,所以才会让方圆百里没有活口……”
正在这解释的当下,龙形的魔兽已逼至近处——居然有三头。
鸣枝倒退着小跑,迅速吹了三段笛音荡过去,通通收效甚微。
经历了刚刚那一出,对方分明早有准备,现在别说定住它一时,想必一瞬也困难。
巨兽的长尾裹挟着猎猎腥风落下,两只小魔当即抱头匍匐,她连忙就地纵身一跃。
两脚龙明显对那圆球和赤蛇组成的丑八怪不感兴趣,大概是为了报方才的一控之仇,看也不看便从旁掠过,只一味朝鸣枝追去。
在滚滚烟尘里抬起视线的小妖魔甫一望见她逃奔的方向,急得七嘴八舌:
“别往那边去啊!”
“那边有更厉害的魔!”
鸣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跑。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左耳进右耳出,她不是没听见,但有了先前上当受骗的经历,对于那两头魔物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压根没往心里去,只趁着这个空隙飞快地思考对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办,怎么办……
她本来就不擅长单打独斗,更别说三头魔龙一头也打不过。
这地方又四面看不到边,去往魔都的路到底在哪儿还没着落呢,甚至没个能藏身的地方。
她忍不住控诉:“不是说好的当卧底不用大开杀戒的吗,怎么上来就是魔兽对我开杀戒啊!”
果然还是应该让那些厉害的上神出马。
众仙家的想法根本不靠谱,传送的方位更不靠谱。
谁来帮帮她啊!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又出现了另一片石林。
太好了,藏身的地方!
虽和刚才的那个石林相比有所不同,鸣枝仍想也不想地钻了进去。
四面的大石高低错落,至少能暂时迷惑魔龙的视线,她贴在一块内凹的小石洞内让自己缓一缓体力。
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鸣枝把身上的东西翻了个遍,绝望的发现全是派不上用场的小玩意。
因为老星官千叮咛万嘱咐要以潜伏为主,能打的都是危险之物,容易被人怀疑,于是她带的都是些不危险的,扔出去也只能给两脚龙当零嘴!
魔龙吃零嘴吗?
魔龙会觉得她更好吃还是零嘴更好吃?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
只这么一会工夫,三头大龙说到就到,震得周遭地动山摇。
鸣枝悄悄从一旁探头往外看,能看见三只巨兽呈三角之势包围着此处开始逐一搜寻。
她心跳如雷地缩了回去,神经紧绷到极致。
手里攥着那装药的小瓷瓶。
——若遇险境,可摔瓶求助。
——不过用一次就会彻底暴露身份。
要打破药瓶,开启法阵吗?
她才来魔域不到一个时辰呢!
自己不会成为有史以来最早被打包退回仙界的暗探吧?
那也太丢人了!
她惊艳所有人的理想大概只能达成一半——惊到所有人。
而最最关键的,这是星官特地给她求来的机会。
她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老上峰……
鸣枝攥得手指骨节都泛出了青白,几乎是在天人交战。
心想我死在这里算了。
好歹也是英勇殉道,至少听上去体面一点。
上峰或许会给她做个衣冠冢。
希望是镶金边雕莲花那种。
她脑子里在电光石火间疯狂跑起走马灯,连牌位上要写什么都想好了。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鸣枝握着笛子把心一横。
赌一把,用原形的话速度会更快,趁魔龙还没发现她,利用时间差,化形跑出去。
能不能成功全看天意了。
她定了定神,正起身要往外冲。
突然,近处不知是哪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两脚龙这种东西视力一般,耳朵也不太好使,大晚上的未必能看出哪块是萝卜哪块是石头,全靠嗅觉辨别方向。”
鸣枝身形蓦地顿住,仰起头四顾。
怎么有人?
嶙峋的怪石静悄悄地矗立在月夜下,风沙从她面前划过,除了自己她什么也没瞧见,是谁在说话?
“所以你躲在这里就跟站在外面一样没区别。”
对方的嗓音懒洋洋的,并不很清脆,甚至微微带着点哑,可不知为什么,听上去却天然有种清畅上扬的少年气。
鸣枝:“你是……”
刚开了个头,那人就简明扼要地打断:“来了。”
“左边。”
下一刻,魔兽的爪牙犁地似的一路摧枯拉朽地朝她抓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