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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雪 第5章 雪下无门(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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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韶撬开石板。

阶梯出现。

向下延伸。

拍卖场钟声从深处传来。

三人进入后,石板重新合拢。

头顶左右两条街同时熄灯。

随后各响起一声惨叫。

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名买家,分别选了左右。

一人死在药香里。

一人死在钟声中。

?

拍卖场建在旧织布车间下方。

十九架巨大织机围成圆形,每架织机前摆着一张黑桌。横梁上不见丝线,垂下的全是一串串铜钱。

钱孔里穿着头发。

前十八张桌旁已经坐满。

有人戴鹿角。

有人披着蛇皮。

还有一人罩在玻璃柜中,柜里不断落雨,衣服却始终干燥。

第十九张桌空着。

桌上放着一只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顾远背着母亲坐下。

面具自行贴到脸上。

冰冷纸面覆盖口鼻,空气却从眉心黑痕直接灌进肺里,带着一股潮湿坟土味。

白韶与雷渝站在他身后。

第二声钟响起。

十九架织机同时转动。

木轮与铜钱摩擦,发出密集低鸣。无数头发被拉紧,在场地中央织成一张黑网。

第一件拍品从网中落下。

一只装在水晶匣中的耳朵。

仍在轻轻抽动。

黑网浮出血字。

听过门声者之耳。

第一桌举起三枚乌钱。

第六桌放上一根手指。

第十二桌将一段记忆倒进瓷瓶。

最终拍品归第十二桌。

耳朵贴上买家侧脸时,他双耳同时涌出黑水。

身后的影子却跪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耳朵。

第二件。

第三件。

雷击不焦的桃木。

死人喉中长出的金蝉。

能让陌生人梦见同一场雪的旧床单。

还有一只被银线缝住眼睛的白犬。

每成交一件,织机上的铜钱便少一串。

顾远不看那些东西。

只数母亲的呼吸。

起初七息一次。

后来九息。

到了第十五件,她胸口只剩极浅起伏。白韶留在心口的针已经不再摆动,针尾结出一粒冰珠。

白韶两指夹住针身。

掌中温度沿银针送入心脉。

冰珠融化。

他的手指却迅速发白。

雷渝从怀里取出月白小瓶。

瓶中只剩最后几滴。

白韶没有接。

他把瓶推回去。

雷渝留着这东西,后面还有用。

到了第十八件,母亲呼吸彻底断了。

白韶手中的心针弯成弧形。

顾远没有慌。

他将母亲放平,松开衣领,一手托住下颌,一手按向胸骨。

每压一下,胸腔都会传出湿重摩擦。

白韶没有阻止。

他看着顾远按了五次,忽然抽出一根银针,刺入母亲脐下三寸。

针尾微颤。

母亲腹部浮出一线极淡白气。

白韶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肺已近死。

腹中却还有一点气。

第三声钟开始下沉。

最后一架织机转动。

比其余十八架更旧。

木轮上满是暗红手印。

每转一圈,场内灯火便低一分。

黑网中央缓慢垂下一只白玉药匣。

顾远认出了它。

正是雷渝曾在裂钱方孔中见过的那一只。

药匣上压着半块蓝花碎瓷。

父亲摔碎的碗。

顾远掌心针孔再次裂开。

白色面具下,血顺腕骨流到桌面。

第十九架织机突然停住。

所有面具一齐转向他。

白玉匣自行开启。

没有药。

里面只有一段染血布条。

布条写着顾长明的名字。

黑网没有收回。

一具覆盖白布的人形从网后缓慢落下。

年轻女人被绑在狭窄木床上。

脸色苍白。

长发垂地。

她左侧肋骨下方高高隆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数十根乳白须根缠绕着肋骨,每收缩一次,她身体便跟着抽搐。

最粗的一根从心脏旁穿过。

末端开着一朵指甲大小的白花。

花瓣如雪。

花心却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

白骨参。

它并不在药匣里。

它长在活人身体中。

黑网浮出新字。

十九号药,不收钱。

取参者得药。

人死,取药者偿命。

第一桌鹿角买家站起。

第六桌蛇皮人也向前半步。

他们等着有人先动手。

只要第一人失败,用命填饱规则,后来者取药便会容易许多。

顾远母亲胸口再无起伏。

白韶跨过黑桌。

铜钟下降半尺。

顾远抓住他袖口。

不是阻止。

而是把母亲平放到第十九张桌上。

白韶看了一眼两张床。

一张床上,白骨参缠心而生。

另一张床上,黑线入肺,腹中只剩一缕气。

他忽然取出三根极细银线。

一根系住白骨参花茎。

一根落在顾远母亲脐上。

最后一根交给雷渝。

雷渝看懂了。

他取出月白小瓶。

没有喝。

而是将最后三滴药液全部倒在银线上。

月白药液沿细线滑行。

没有坠落。

像三点月光悬在半空。

白韶取出两支长针。

一针落年轻女人心侧。

一针刺顾远母亲腹部。

两根针之间,以银线相连。

白骨参被悬在两张床中间。

不离宿主。

也不触病人。

顾远第一次看见这种医法。

悬参引气入腹。

不是取参。

而是借参。

白韶用针封住年轻女人心侧三处血路,使白骨参无法继续吸她精血。又以银线牵住花茎,只引药气,不伤主根。

雷渝盘膝坐下。

双手托住第三根银线。

他没有推演。

只是运转自身导引功法。

拍卖场上方无月。

可十九盏白灯笼里,全都藏着一缕被困住的月华。

雷渝闭目吸气。

灯中银光一丝丝脱离灯纸,沿铜钱、织机和银线汇入掌心。

他的肩伤继续恢复。

左耳中的闷响逐渐消退。

青黑色彻底退出手指。

月华没有被他独吞。

一半流向白骨参。

一半被他送进顾远母亲腹部。

白韶一掌按在母亲脐下。

另一只手捻住心口银针。

“压。”

顾远按下胸骨。

母亲胸中没有气。

腹部那缕月白药气却被挤向上方。

第一次,停在膈下。

第二次,越过胸腔。

第三次,白韶猛然提针。

一缕乳白参气从白骨参花心飘出,沿银线悬在半空,最终沉入母亲腹中。

参气没有进入肺。

先落丹田。

随后沿身体内部向上生长。

像一条看不见的白根,在枯死血脉中重新寻找水源。

母亲腹部慢慢隆起。

不是胀气。

而是参气正在聚集。

白韶没有让它直接冲肺。

他连续在腹部落下七针,将药气锁成一团。

随后左手托腹。

右手按胸。

一提。

一压。

悬在腹中的参气被硬生生推过膈膜。

母亲胸口猛地鼓起。

喉间发出一声极重咳响。

一团黑血从口中喷出。

血块落地后,里面钻出十余根银丝。

蛇一样向四周逃。

雷渝睁眼。

右手一翻。

月光沿铜钱边缘扫过地面。

银丝接触月华,立刻僵住。

白韶脚尖一碾。

全部化成黑水。

母亲重新吸进一口气。

很浅。

却是真正的呼吸。

顾远还没来得及松气,白骨参花心那只眼忽然睁开。

年轻女人身体剧烈弓起。

缠在肋骨上的根须全部勒紧。

她心口皮肤被拉得近乎透明。

白韶手指一转。

银线绷直。

没有拔参。

而是将其中一缕最细根须从主根上剥离。

根须断开时,没有血。

只散出一线乳白雾气。

白韶将这缕参气按入雷渝肩井。

雷渝身体微震。

参气沿旧伤一路下沉,与月华液在经脉中相合。肩头三圈针痕迅速褪去,左手最后一点青黑也消失。

他双耳重新听清钟声。

视野也彻底稳定。

雷渝没有因此暴涨到失控。

只是从重伤状态重新站回完整之身。

气息沉稳。

铜钱无风而响。

他起身时,场内几名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同时停住。

那个一直被当作伤者的人,重新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白韶仍在救人。

悬参引气已经完成第一轮。

母亲能呼吸。

但肺中银丝未尽。

年轻女人也尚未脱离根缠。

两张床上的命仍连在一起。

黑网上的规则开始扭曲。

血字一行行脱落。

最后只剩一句。

一参不可救二命。

铜钟继续下降。

距离顾远头顶只剩七尺。

第一桌鹿角买家忽然抬手。

三枚乌钱化作黑光,直取白骨参。

雷渝没有算。

他只抬起一根手指。

铜钱在半空同时停住。

下一刻,一道极细雷光沿钱孔穿过。

三枚乌钱全部炸裂。

鹿角买家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哼。

雷渝掌心没有血。

气息也没有下降。

他恢复了。

而且开始保存力量。

蛇皮人从另一侧扑向木床。

顾远没有等白韶出手。

他抓起桌上碎瓷,反手划开对方伸来的手背。

蛇皮下流出的不是血。

而是一股灰白虫群。

虫子刚落桌面,胸前幼鼠便钻了出来。

它扑上去,一口咬住最粗那只虫。

剩余虫群立刻乱成一团。

顾远抄起火盆,将虫子全部扫进火里。

蛇皮人手臂迅速干瘪。

他第一次真正退后。

不是被人救。

而是顾远自己守住了母亲,也守住了白韶施针的空隙。

年轻女人睁开眼。

她没有看白韶。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顾远身上。

干裂嘴唇轻轻张开。

“顾长明让我活到今天。”

顾远按在母亲胸口的手停了一瞬。

女人继续道:

“他说,第十九个来的人,会带走药。”

她肋骨下的白骨参根须同时收紧。

花心那只眼缓慢转动。

最后望向顾远胸前的公文包。

黑龙残片在里面传出一声心跳。

咚。

整座拍卖场的织机同时停住。

雷渝没有掐算。

他只是看着两张床之间那三根银线。

片刻后,他抬手按住其中一根。

不是窥探未来。

而是凭借恢复后的神通,听见了银线里传来的两道心跳。

一道属于年轻女人。

一道属于顾远母亲。

两道心跳之间,还夹着第三道。

沉重。

遥远。

来自黑龙残片。

雷渝抬头看向白韶。

白韶也听见了。

所谓两人共用一条命,只是表象。

真正把她们绑在一起的,不是白骨参。

是黑龙残珏。

而顾长明早已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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