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市吉泰县，发生一起有关医疗领域的恶性腐败案件。

京城前段时间出台一个政策：给70岁以上的老人免费体检，并且提供一定的医疗诊断。

这本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在吉泰县，却出问题了。

个别乡村医务室、乡镇卫生院，却虚构一些类目，假借村里老人的身份证，去虚构医疗行为，去搞钱、去骗补贴。

尤其有一些乡村医务室负责人，本身就是村支书/村主任、或者村干部，他们更加有得天独厚的医疗便利。

不仅如此，还有些伪造......

王晨猛地起身，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他盯着屏幕上的“李杰出”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没接。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晕晃在刘铁军端起的茶杯上，水面微微晃动，像他此刻压着没爆发的火气。刘铁军搁下杯子，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王省长，饭局八点整，院士们到了，你这会儿走，倒显得我们纪委把人请走，连你这位副省长都坐不住了。”

王晨没应声，只把手机反扣在红木桌面上，金属外壳撞出一声闷响。他抬眼看向刘铁军——这位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面相儒雅，鬓角微霜，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话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精准嵌进程序与分寸的缝隙里。王晨忽然想起半年前刚到江南省履职那天，刘铁军亲自来机场接机，递来一杯温热的菊花枸杞茶，笑着说：“晨光初照，正是清风拂面时。”那时他以为，这清风是吹向教育、吹向高校、吹向那些被围墙围住却日渐锈蚀的制度缝隙的。可现在，风向变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羊绒外套，动作利落，袖口擦过桌沿时带倒一只空玻璃杯。“啪”的一声脆响，水渍在深色桌布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痕。

“刘书记，我信组织，也信程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腕上那块低调的江诗丹顿，“但我更信人。宋纲跟了我五年零四个月，从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科员，到我办公室副主任，经手过三十七份省委常委会纪要、一百二十六项重大专项督查、四轮全省高校巡视整改台账。他签字的每一页纸，我都亲手翻过；他起草的每一稿讲话，我都逐字改过。如果这样的人还需要靠‘办案中心’才能证明清白，那不是他有问题，是我们这个系统出了问题。”

刘铁军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服务员进来收拾。王晨已经大步走向门口，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时，又停住：“对了，章昌大学项目招标文件里，那个被临时替换掉的‘第三方全过程咨询单位’，原定中标的是哪家？”

刘铁军正低头整理袖扣，闻言指尖微顿：“中恒建科。”

“中恒建科的法人代表，叫什么名字？”

“陈砚舟。”

王晨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刀刃刮过青砖：“陈砚舟，是陈国栋的侄子吧？”

包厢里空气骤然凝滞。陈国栋，前任省教育厅厅长，去年底因违规插手基建项目被留置，案件至今未公开通报细节。而陈砚舟名下的中恒建科，在过去三年内承接了省内七所高校的全过程咨询业务，合同总额达四点八亿元，其中六单发生在陈国栋主政教育厅期间。

刘铁军终于抬头，眼神沉静如古井：“王省长，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您提到的这些，调查组正在调取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但今天带走宋纲，与陈砚舟无关。”

“与他无关？”王晨拉开门，走廊冷风灌入，“那为什么宋纲负责督办的《全省高校基建阳光平台建设方案》，上周五刚报到纪检组备案，周日夜里，中恒建科就注销了三个子公司？为什么他们注销前最后一笔支出，是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栏写着‘W.L.X.’的离岸公司，转账三百二十万美元？”

“W.L.X.”——魏联旭英文名缩写。

刘铁军脸色第一次变了。

王晨没等他回应，已快步穿过走廊。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拨通李杰出：“让王爱文立刻查魏联旭近五年所有亲属名下企业股权变更记录，重点查教育系统供应商名录；让李浩带人去章昌大学档案室，把近三年所有工程签证单、隐蔽验收记录、材料进场台账全部复印封存，特别注意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原始数据——我要看到每一份报告对应的现场取样时间、送检人签名、检测中心收样回执编号。”

电梯门开，迎宾馆旋转门外，两辆黑色奥迪A6并排停着。车旁站着李杰出、王爱文和李浩，三人站姿笔挺，像三杆沉默的旗。李杰出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已被汗水浸软。

“院士们呢？”王晨问。

“在二楼‘松涛厅’候着，张院士刚问起宋主任怎么没来。”

王晨脚步一顿：“张院士？哪个张院士？”

“张立勋，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智能建造重点实验室首席科学家，这次来江南省，是为章昌大学新校区BIM全生命周期管理平台做终期评审。”

王晨脑中电光石火——章昌大学新校区，正是中恒建科全程咨询的那个项目。而张立勋团队出具的BIM平台验收意见，将直接决定项目是否通过财政绩效评价，进而影响后续两亿三千万元尾款拨付。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