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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霍烈惊觉那光芒竟是冲己而来,瞳孔骤缩,欲避已迟——
“嘭!”
一声闷响,真气团不偏不倚,正撞上金红流光!
殿窗后,文丑丑嘴角冷笑方起,却骤然僵住。
只见长阶之上,金红流光钉入汉白玉阶面,箭身尽没,只余一焦黑孔洞,冒着青烟。
而霍烈一行人仍旧维持仰首姿势,恍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一阵山风拂过,十余人身形随之轻晃,继而相继栽倒,沿石阶翻滚而下,再无生机。
文丑丑面色彻底阴沉如冰,从齿缝间挤出四字,“凤舞......神箭。
原来裘图射出此箭时,早以极阳真气凝形包裹箭身。
距离既远,去势又疾,文丑丑仓促间未能辨明虚实。
那空中大雕虽被射中,实则是外围凝形真气透体而过,并未触发箭内机括。
直至真气团猛撞箭身,表面真气崩散,剧烈震荡之下,箭尖处一百零八枚牛毛细针应激进射!
细针裹挟装图残留的极阳真气,去势更疾,如暴雨梨花,且尽皆精准射入霍烈一行眉心要穴。
针贯颅脑,瞬息毙命。
登天长阶上,顿时乱作一团。
原本上下来往的帮众与阶旁侍立的护卫,闻声皆惊,纷纷涌向那几具自高阶滚落的尸身。
有人俯身探察,有人抽刀四顾,呼喝声,脚步声杂沓交错,阶石间弥漫开一股惶然躁动之气。
文丑丑闭目,良久方幽幽一叹。
“我徐福自诩算命途,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天命依旧这般难测。”
他轻轻摇首,低声自语,似在呢喃,又似对着冥冥苍穹倾诉。
“罢了,终是谋事在人。”
“天命也未必全然不可违,积小势而改命局,徐徐图之便是。”
略作沉吟,眼中幽光流转,又暗忖道:
霍烈这一死,倒也不全然无用。
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借他人之口将此事透给步惊云…………
总归能在他心中种下一根刺。
心思一转,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苍老身影,不由默念:
裘无命啊裘无命……………
几乎可断定,这老小子便是天命为雄霸所布的强助,堪称天下会的擎天柱石。
当年我曾推算其命格,本是横死之相,岂料他竟能逆天改运,向死而生。
要么,是有命途高人暗中指点,为其易运改命。
可世间除却昔年那位百晓生,焉还有此等人物?
思来想去,惟余一种解释——仍是天命暗助雄霸,才教此人脱胎换骨。
今日确是我心浮气躁,不该贸然出手扰动局数。
若不出手,死的不过霍烈一人,其余活口尚可给雄霸添些纷扰。
如今天命昭昭,竟连我徐福一举一动,亦早被算入其中......
不可急,不可急啊......
想罢,文丑丑伸手将窗缓缓掩上,阁内光影渐黯,只余一缕余叹散入暮色之中。
他早年便精通命数之学,实乃昔年公认的天下第一方士。
经此事后,更觉冥冥天命难测,心中隐生惧意,不敢再轻易扰动天数。
没有文丑丑暗中扰动,霍烈一行人之死,因身份疑似刺客,射箭者又是图,故而被压下未查,未在天下会掀起半分波澜。
两月时光倏忽而过。
火猴踪迹仍无眉目,泥菩萨亦杳无音信。
这一日,一封鎏金拜帖送至天山总坛。
不久,消息传遍江湖,武林为之震动——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将携其子独孤鸣,于六月初六亲赴天山,与天下会帮主雄霸会晤谈判。
是夜,夜幕低垂,星河横空。
本该盘坐运功的断浪,此刻竟倒卧榻上,通体汗出如浆,身躯震颤不止。
梦境之中光怪陆离,幻象交错,教他虚实难辨。
正当浑噩沉沦之际,一道声音宛若洪钟贯顶,骤然震碎梦魇。
“浪儿,时机将至,一切依为师先前所嘱行事。”
梦境流转,断浪忽觉己身已立于一间密室之中。
眼前之人黑袍罩体,面容隐晦暗光影里。
只观其身形,断浪便立时认出正是裘图。
这一瞬,他心头不由大骇。
当年裘图对他施展灌顶传功之法,尚可理解。
而今竟能活人托梦,直入神髓,实是闻所未闻!
所谓越怕越乖——
断浪当即屈膝跪地,抱拳恭声道:“弟子必谨遵师命。”
只见图面上光影晦明不定,似笑似冷,缓缓抬臂间,一柄长剑悄然现于掌中,声如幽谷回风。
“今夜,为师便将这辟邪神剑第六十四路传授于你。”
“此路非止一剑,乃穷尽诸般变化,可破天下万般剑招。”
“要旨在于随心而发,任意所之,料敌机先,攻其必救。’
话音落,周遭尽化漆黑。
断浪环然四顾,唯见道道凛冽剑光,隐约人影,自四面八方浮现而出。
剑光与人影乍现即凝,悬滞不动。
光阴悄逝,周剑光人影愈积愈密,层层叠叠,恍如无穷无尽。
不知历几何时,再无新影浮现。
刹那间,那漫空剑光人影齐齐破碎,宛若泡影消散。
周遭尽入漆黑间,裘图声音幽幽再起。
“先记而后忘,在意不在招。”
“彼时,你便借机请他多多指点,顺道将为师欲知之事,传信回报。
“待得功成而归......自当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话落,断浪猛觉一股失重之感袭来,整个人似坠无穷黑暗。
“呃!”
床榻上,断浪骤然惊醒坐起。
愣了一瞬,转首望去,唯见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脑海中,那第六十四路的万千剑招却已悉数烙下,历历在目,再难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