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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图侧身避开雄霸的作揖,抬手虚道:“帮主莫要如此,折煞老夫了。
“老夫既入天下会,自当与帮主同舟共济。”
“自不能眼见帮主受害而坐视不理。”
雄霸直起身,眸中疑色一闪即逝,捋了捋颔下浓须,长叹一声道:“前辈当真深藏不露......”
“世人只道前辈武功通神,谁曾想连岐黄之术也精研至此。”
他顿了顿,语气似感慨似试探,“天下会药堂中名医云集,却也无一人能及前辈慧眼。”
裘图闻言,哪还不知这多疑的雄霸正在试探自己。
他当即双手一背,转身正对雄霸,目光如电,沉声道:“帮主,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试探。”
雄霸被当面点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正欲辩解。
却见裘图已负手踱步,白发随身形轻晃,声音缓而沉道:
“老夫痴长些年岁,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帮主莫怪。”
他停步侧首,眼角皱纹在烛光下愈显深邃,“人活到这把年纪,名利二字,早已看淡了。
“便真在乎这些,老夫哪还有心力去经营操持?”
“倒不如如今这般,坐享其成,安度晚年,受帮中上下敬重......岂不自在?”
这番话他说得推心置腹,语气里透着几分沧桑。
雄霸听罢,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
“前辈肺腑之言,晚辈记下了。
旋即正色拱手道:“那晚辈这便传令,命药堂众人集结待命,听候前辈差遣。”
但见裘图却摇头道:“暂且不必。”
话音落,他右手忽地探出,五指如鹤啄,直取雄霸手腕。
雄霸身形下意识一绷,真气暗涌,但终究未作抵抗,任由那枯瘦手指搭在自己脉门之上。
但见裘图一手把脉,一手缓缓持,双目微阖。
良久,他眉峰微蹙,沉吟道:
“帮主所中之毒,源头不明,暗中是否另有小人作祟,更是未知。”
“此时若大张旗鼓,只怕打草惊蛇。”
说着,他双眼渐渐眯起,指下力道稍重三分,“此......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刁钻些。”
雄霸闻言,心头微微一沉,“那…………………”
但见图将手拿开,负手在雄霸身前来回踱步,沉吟道:“这般诡谲之毒,若以药物徐徐调理,怕是要耗费许多光阴。”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也未可知......”
“帮主正值壮年,雄图大业已展,身系重责,岂能在此事上空负岁月?”
话音甫落,裘图神色蓦然一凝,似下了什么决断。
随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直,指腹朝上。
但见那指尖之上,悄然渗出一滴鲜红血珠。
那血珠浑圆如露,晶莹剔透,悬于指端寸许之处,竟不坠落。
一股清异香气随之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灼烈。
“咕噜——”雄霸喉头滚动,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那滴血珠,惊疑不定,“这......”
但见裘图面色不改,眉宇间却隐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声音苍劲道:
“老夫的铁掌神功修炼至圆满,早已百毒不侵。”
“此乃老夫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可解天下大半奇毒。”
他顿了顿,缓缓道:“据秘籍所载,若为他人服下,亦能令其从此百毒不侵。”
雄霸神色动容,心中却不喜反疑。
毕竟今日龙腾才杀了对方的亲生儿子,现如今对方却甘愿催逼出什么心头精血为他解毒,实在是有些违背人性了。
但见雄霸脸上堆起感动之色,脚下却悄然后退半步,拱手道:“这......未免太过贵重。”
“晚辈身中奇毒,毕竟年富力强,大可慢慢调理解毒。
“可前辈年事已高,岂能为晚辈损耗精元?”
“万望前辈收回成命,保重贵....……”
只见图嗤笑摇头,看向雄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赞赏,沉声道:“帮主可否答应老夫一事?”
雄霸正色道:“前辈请讲,晚辈自当遵从。”
裘图直视雄霸双眼,一字一顿道:“若老夫有一日撒手人寰,望帮主竭尽全力,保住归远性命,助他成家立业,平安一生。”
“好。”雄霸毫不犹豫,应得斩钉截铁。
然而图却不罢休,神色肃然,白须微颤,追问道:“帮主可否立誓?”
雄霸立时心念电转——
原来如此......他是想施恩于我。
也对,纵然他神功盖世,终究年事已高。
当初入会时便自言不知还能活几年,后来虽得了凌云窟中延寿的血菩提,想来也不过是多撑些时日罢了。
今日他亲生儿子丧命,但还有个孙儿。
这是要为孙儿乃至裘家后辈谋个长远保障......
有所求就好。
再说,他若真要对我不利,方才在雄心堂大可堂堂正正出手,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看来我身上这毒,应是真实不虚了。
或许不用这心头精血也能解,但他既想施恩,我何不顺水推舟?
从此将他与天下会更紧地绑在一处.......
一念及此,雄霸心中最后那点戒备,顷刻烟消云散。
只见他神色肃穆,踏前一步,三指并拢举天,声如洪钟道:
“我雄霸天起誓:只要天下会存在一日,必守护家血脉后裔安危,荣华富贵皆系于一身,绝不容他人欺侮!”
他目露精光,字字铿锵,“若违此誓,便叫我雄霸武功尽废,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既出,裘图脸上终是露出一丝会心笑容。
指尖微抖间,那滴血珠缓缓飘起,如红玉浮空,悠悠移向雄霸唇边。
“还请帮主服下此血。”
雄霸闻言,再不犹豫,当即凝神静气,张口一吸——
那悬于半空的血珠似有灵性,倏然滑入喉中。
初时只觉微微一热,旋即化作一股温烫暖流,宛似春江解冻、雪初融,自丹田而起,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他周身陡然一轻,仿佛卸下了积年压在肩背的千斤重担,原本滞涩淤堵的经脉豁然通畅,气血奔涌如长河贯日,说不出的松快受用。
雄霸不敢耽搁,立时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三分归元气心法导引药力。真气周天循环,那暖流随之游走百脉,所过之处如旭日照冰,隐隐竟有细微“嗤嗤”轻响自筋骨间透出。
不过盏茶工夫,雄霸双目骤睁,眸中精光暴射如电。
他猛然扯开胸前衣襟,垂首看去——
只见肌肤表面竟浮出一层油黑粘腻的污浊之物,正自毛孔中不断渗出,滑腻如膏,腥臭扑鼻。
那是积藏多年的阴秽毒质尽被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