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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234章 夜半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怕见董卓身。(第2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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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你铺的不是席子,是整个冀州的民心。”

次日巳时末,涿县城楼之上,旌旗低垂,甲士肃立。

牵招一身素袍,未着甲,只负手立于垛口。他身后,幽州戍卒列阵无声,人人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并无半分敌意。

辰时刚过,远处地平线上烟尘腾起,如一条灰龙蜿蜒而来。鼓声沉稳,号角悠扬,军容严整,却无杀伐之气,倒似一支浩荡归乡的仪仗。

中军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刘”字。

紧接着,一架朱漆王驾缓缓驶近。车厢四壁镂空,垂着素纱帷幔。帷幔微掀,露出一张清俊面容——刘备端坐其中,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刘禅。婴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城池,小手无意识地攥着父亲胸前的锦带。

王驾之后,是一队身着青甲的亲卫,手持长戟,步履如一。再往后,则是吕骠所率八千铁骑,人衔枚,马摘铃,蹄声如雷却整齐如鼓点,所过之处,道旁百姓非但不惧,反纷纷俯身行礼,更有老者拄拐而出,颤巍巍指着车队对孙儿道:“快看!那是咱们涿郡出去的刘家郎君,回来祭祖啦!”

牵招站在城楼最高处,亲眼目睹这一切。

他看见百姓脸上的敬畏里,分明掺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亲昵;他看见军士经过田埂时,自发避开新栽的秧苗,连战马都放轻了蹄声;他看见一名小校下马,将迷路的老妪亲手送回家门,又掏出几个铜钱塞进她手中,只说:“老人家,买碗热汤喝。”

没有劫掠,没有滋扰,没有耀武扬威。

只有一支军队,安静、克制、庄严地行走在自己的故土之上。

牵招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转身走下城楼,未召一兵一卒,只命人取来三炷清香、一壶浊酒、一只粗陶碗,亲自捧着,迎出东门。

此时,王驾已停于城门外三百步。刘备抱着刘禅,缓步下车,身后只跟两名侍从。他望见牵招捧香而来,竟也停下脚步,未命仪仗上前,只微微颔首。

牵招走到近前,将香烛与酒碗恭敬置于地上,取火镰点燃三炷香,插于松软泥土之中。火光跳跃,青烟袅袅升腾,直上云霄。

他退后三步,撩袍跪倒,额头触地,行的是幼时乡邻间最重的“稽首礼”。

“涿郡牵招,代阖郡父老,恭迎赵王回乡!”

刘备静静看着,未扶,亦未言。他只是抱着阿斗,向前走了三步,也屈膝跪下——不是跪牵招,而是跪向脚下这片黄土,跪向远方那几座掩映于苍松翠柏间的祖坟。

他将刘禅的小手轻轻覆在自己手背上,一同叩首。

一叩,敬先祖筚路蓝缕,开基立业;

二叩,谢乡邻哺育之恩,授业之情;

三叩,誓不负桑梓厚望,永守汉室正朔。

三叩之后,刘备直起身,接过牵招递来的陶碗,仰头饮尽浊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入泥土,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他放下空碗,目光与牵招相接,只说了一句:

“子经兄,酒是甜的。”

牵招喉头滚动,用力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城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童声,伴着叮咚琴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竟是十余名涿郡学童,列队立于门洞阴影里,手持竹简,齐声吟诵《诗经·周南》。稚嫩嗓音在春风里飘荡,不刺耳,不聒噪,只有一种洗净尘嚣的清澈。

牵招闻声,猛地转身,眼眶终于决堤。

他认得这首诗——当年他与刘玄德在松下读书,念到此处,刘玄德曾指着满山桃花笑道:“若将来娶妻,必要这般明艳又温良的女子。”牵招笑骂他痴心妄想,却悄悄记下了。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被时光冲散。

大军入城,未宿官驿,只驻扎于城东演武场。刘备下令:士卒不得擅入民宅,炊饭自携干粮,饮水取自城外清溪,伤病者由军医统一诊治,诊金由王府支付。

当晚,涿县县衙前广场燃起篝火。刘备携刘禅,在火堆旁设案,亲自主持祭祖仪典。百姓可自由围观,孩童嬉戏其间,老人坐在蒲团上,眯眼看着那高大身影焚香祷告,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说着今年麦子长势,说着哪家新添了孙子……

篝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牵招站在人群最后,默默看着。

他忽然明白,刘玄德为何非要亲来。

这不是一次军事行动,而是一场盛大宣告——

宣告一个从涿郡泥土里长出来的儿子,从未忘记自己根在何处;

宣告一支由百姓子弟组成的军队,永远懂得如何尊重脚下的土地;

宣告一种比刀剑更锋利的力量,叫做人心所向。

三日后,刘备率军启程返邺。临行前,他邀牵招至演武场。

场中已备下三匹骏马,一匹枣红,一匹雪白,一匹青骢。刘备指着青骢马道:“此马赠予子经兄。它性烈,但通人性,须以诚相待,它便以命相托。”

牵招欲辞,刘备却已将缰绳塞入他手中:“莫推辞。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他又解下腰间一柄短剑,剑鞘朴素,无金玉装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脊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子经”。

“当年你送我编席的苇条,我珍藏至今。”刘备将剑递来,“今日,我把名字刻在剑上,送还给你。”

牵招握着那柄短剑,指尖触到冰凉剑脊上熟悉的刻痕,终于再难抑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剑鞘,肩膀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呜咽。

刘备扶起他,什么也没再说,只用力拍了拍他后背,翻身上马。

两万大军缓缓开拔,旌旗遮天,却静默如林。

牵招独立城楼,目送那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道流动的墨色。春风拂过他鬓边白发,也拂过城楼旗杆上那面“刘”字大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短剑,剑鞘上“子经”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原来有些东西,比虎符更重;

有些忠诚,无需印绶加身;

有些人,纵隔山海,亦能一眼认出彼此心底未熄的那簇火苗。

他忽然想起昨夜,一位老塾师拄拐而来,将一卷泛黄竹简交予他,只道:“牵公,请转呈赵王。此乃当年他与玄德公子在松下共读之《春秋》,批注俱在,一字未删。”

牵招展开竹简,果见密密麻麻蝇头小楷,朱墨相间。翻至末页,一行清峻小字跃入眼帘: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玄德顿首。”

他合上竹简,紧紧贴在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跳得滚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邺都,诸葛亮独坐草堂,案头摊开一卷舆图。他指尖停在幽州与冀州交界处,久久未动。窗外槐花簌簌飘落,沾湿了纸角。

他忽然提笔,在舆图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孝可通天,诚能动地。”

墨迹未干,一阵风过,吹得满庭槐雪纷飞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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