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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领青州以来,抚百姓,劝课农桑,屯田积菜,仓库日充。
“其麾下虽不多,然皆精锐之士,同心戮力,志在匡扶汉室。”
“青州之政,百废俱兴,百姓怀之,远近归心。
“此诚一时之杰,非寻常州牧可比也。”
“将军据琅琊,刘使君牧青州,两地比邻,实为唇齿之邦。”
“琅琊有山海之险,青州有粟帛之富。”
“若两家结盟,互为声援,则琅琊之固,不独特山川之险。”
“青州之安,亦可无虞于外患。”
“所谓辅车相依,缺一不可者,正此谓也。”
“玄虽鄙陋,然居琅琊,素蒙乡里不弃。”
“愿以区区之信,为将军与刘使君作保。”
“自今以往,青、琅盟好,若有背弃。”
“玄甘受其咎,神明共鉴。”
“将军明达之士,必能审时度势,早定大计。”
“临书惴惴,惟将军图之。”
“琅琊诸葛玄顿首。”
刘备看完这封信,心中暗暗赞叹。
诸葛玄不愧是名门之后,文采斐然,字字珠玑。
这封信既表明了诸葛玄愿意作保的诚意,又夸赞了刘备的仁德和青州的实力。
还点出了琅琊与青州唇齿相依的关系,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他将竹简还给诸葛玄,拱手道:
“......先生写得极好。”
“备代青州上下,多谢先生。”
诸葛玄摆了摆手,道:
“......使看不必客气”
“玄不过是写了一封信,举手之劳罢了。”
“此信能否起到作用,还要看臧霸的态度。”
刘备点了点头,道:
“先生说得是,备静候佳音。”
诸葛玄将竹简封好,交给一个心腹家人,叮嘱道:
“速将此信送往开阳,面交臧霸将军,不得有误。”
那家人应了一声,接过竹简,转身走了出去。
刘备站起身来,向诸葛玄拱手道:
“先生,备军中还有事务,不久留。”
“待此间事了,备再登门道谢。”
诸葛玄连忙起身,道:“使君客气了,玄送使君。”
走出未有多远,刘备忽然听到了一处屋舍有郎朗读书之声。
刘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院中读书。
神态专注,气度不凡。
刘备摇手一指,“此何人也?”
诸葛玄答,“此吾侄亮也。”
“诸葛亮么?”
刘备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莫名觉得还蛮亲切的。
可能觉得与之有缘,便上前主动攀谈说:
“小先生如此勤奋好学,不知将来作何打算?”
少年不假思索答:
“亮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学管仲、乐毅,辅佐明主,一匡天下。”
刘备见少年竟有如此志向,不由大笑。
命人送了诸葛亮自己常用的笔墨,并鼓励他好好读书。
将来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平步青云。
随后,
一行人出了诸葛府,翻身上马,返回大营。
却说开阳城,臧霸的府邸。
这几日,臧霸的心情颇为复杂。
刘备在边境搞“春”,数万大军耀武扬威。
他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还派人送去了酒食,但心中终究是不安的。
他每天都要派人去打探青州军的动静,生怕刘备突然翻脸,率军来攻。
好在刘备还算克制,演习了几日便收兵了,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但臧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备对琅琊志在必得,绝不会轻易放弃。
要么归降,要么开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坐在大厅中,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四人坐在两侧,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
“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奉诸葛先生之命,送信来的。”
臧霸闻言,眉头一挑,道:
“诸葛先生?哪个诸葛先生?”
仆人道:“阳都县的诸葛玄先生。”
臧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诸葛玄?
琅琊名门,诸葛氏的族长?
他怎么会给自己写信?
这些名门望族最不屑地就是与他们这些“贼寇”打交道。
而如今琅琊第一姓氏,居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这倒令臧霸有些受宠若惊。
他放下酒杯,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诸葛玄的那个家人走了进来。
双手捧着一封竹简,恭恭敬敬地道:
“臧将军,我家主人命小人送信来,请将军过目。
臧霸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孙观、吴敦等人也凑了过来,一起看信。
臧霸一字一句地读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沉思,再到最后的释然。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读完信后,臧霸将竹简放在案几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道:
“诸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孙观第一个开口,道:
“兄长,诸葛玄是琅琊名门,他的话应该可信。”
吴敦也点头道:
“诸葛氏居琅琊二百载,从无虚言。
“彼既愿为作保,则刘玄德确有诚意,非欲吞我辈也。”
尹礼沉吟道:
“不过,诸葛玄与刘玄德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作保?”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昌銻道:
“......尹兄多虑了。”
“诸葛玄是聪明人,他知道刘玄德在青州已成气候,不想得罪他。”
“帮他作保,也是顺水推舟的事。”
臧霸听了众人的话,点了点头,道:
“诸位兄弟说得都有道理。”
他站起身来,在大厅中踱了几步。
然后站定,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诸葛玄是琅琊名门,他的话确有公信力。”
“刘玄德能请动他来做保,说明确实是诚心想交朋友,不是想吞并咱们。”
“或许......我们应该跟刘备好好谈一谈了。”
孙观道:
“兄长的意思是......答应结盟?"
臧霸道:“结盟可以,但归降不行。”
“我们可以在名义上归属青州,但地盘,兵马,粮草,必须独立。”
“刘备不能干涉我们内部事务,我们也不听他的调遣。
孙观点头道:
“……..……如此最好。”
“既不得罪刘备,又保住了我们的基业。”
臧霸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毛笔,铺开竹简。
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其书略曰:
“刘使君亲启:霸顿首。”
“使君之书,霸已拜读。”
“使君仁义之名,霸久仰之。
“诸葛先生之信,霸览毕。”
“先生愿作保,霸深感其诚。
“琅琊与青州,地缘相接,唇齿相依。”
“使君欲结盟好,霸岂敢不从?”
“然霸有一言,敢告于使君:“
“霸虽不才,然据琅琊,统领旧部,已有数年。”
“此地之民,皆霸之赤子。”
“此军之士,皆霸之手足,霸不忍弃之而去。”
“若使君肯容霸自立于琅琊,不为吞并,霸愿与使君结盟,永为唇齿。”
“自今以往,青州有难,霸必援之。
“琅琊有事,使君亦当助我。”
“如此,则两家之利也。”
“临书匆匆,惟使君图之。”
“琅琊威霸顿首。”
写完之后,臧霸将竹简封好。
交给那诸葛家的家人,道:“烦请转交刘使君。”
那家人接过竹简,拱手道:
“将军放心,小人一定送到。’
说罢,转身走出了大厅。
臧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中暗暗想道:
这刘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历史的潮流滚滚向前,从不因任何人而驻足停留。
自己到底是车轮的一粒尘埃,还是能在青史留名呢?
而另一边,刘备收到臧霸回信。
展开竹简细读,一字一句,看得分明。
信中言辞虽谦逊有礼,但意思却很明确——
臧霸愿意结盟,但绝不归降。
他要保留自己的地盘,兵马和粮草,独立于青州之外。
这既是试探,也是底线。
刘备放下竹简,沉吟良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徐庶、孙羽、陈群、孙乾等人分坐两侧,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出声。
良久,刘备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臧霸之意,诸位都已明了。”
“备以为,此人既不愿归降,能结盟也是好的。”
“青州南面,总算有了一道屏障。”
“......诸位以为如何?”
徐庶率先开口,拱手道:
“如今免起兵戈,退而求其次也是好的。”
“臧霸虽不愿归降,但愿结盟,已是退了一步。”
“若逼之太急,反恐生变。”
“庶以为,当允其所请,尽快定下盟约。”
本来是想把臧霸赚入青州,然后兼并其部众的。
但臧霸这人确实精明能干,刘备索性改变策略。
我不兼并你的部众,你也可以继续待在琅琊。
但你得听我的号令,这是我的底线。
陈群也点头道:
“......徐别驾说得对。”
“臧霸其人,非常之辈,能与之结盟已属万幸。”
“况诸葛玄既愿作保,其事益可信矣。”
“明公,莫若就此许之。
孙羽沉吟片刻,道:
“使君,羽也以为,结盟可行。
“但盟约的内容,还需细细商议。”
“既要让臧霸安心,又要保证青州南面的安全,二者缺一不可。”
刘备点了点头,道:
“......飞卿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备便修书一封。”
“约威宣高来水岸边一叙,当面定下盟约。”
他拿起毛笔,铺开竹简,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写完了信,交给亲兵,命其即刻送往开阳。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水是泗水的支流,发源于琅琊群山之中。
蜿蜒南下,流经开阳城东,汇入泗水。
河水清澈,两岸绿树成荫,水鸟翔集,风景如画。
此刻,河面上薄雾缭绕。
如同一层轻纱,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刘备带着孙羽、关羽、张飞、赵云、徐庶等人,早早来到了沐水岸边。
河岸边,早已搭好了一座简易的凉棚。
凉棚用青竹搭成,顶上覆盖着茅草,四面通风,既遮阳又透气。
棚中摆着几张案几,案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凉棚四周,站着数十名精兵。
手持长矛,身披甲,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多时,河对岸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备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开阳方向疾驰而来,约有百余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黄镖马,身披铁甲,腰佩长剑。
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正是臧霸。
臧霸身后,跟着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四格。
个个身披铁甲,腰佩刀剑,威风凛凛。
再往后,是百余名精兵,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尽管事先约定好了,此次双方都不带大量人马。
但两边都暗藏小心思,既然堆不了数量,那我就登质量。
所以刘备把关张二将带在身边。
臧霸也把一帮泰山骨干都给带了过来。
无他,只为威慑对方耳。
刘备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大步向河岸边走去。
臧霸也在河对岸下了马,带着孙观等人,走过一座简易的木桥,来到了刘备面前。
二人相距数步,站定。
臧霸的目光先是落在刘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刘备身长七尺五寸,生得面如冠玉。
唇若涂脂,双手过膝,耳垂及肩,一副帝王之相。
臧霸心中暗暗赞叹:刘玄德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又移向刘备身后,落在关羽和张飞身上。
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半睁半闭,三尺长髯在风中飘动,如同天神下凡。
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双环眼瞪得滚圆,宛若人间太岁神。
臧霸心中更惊:刘备身边,果然英雄如云。
单是这关张二人,便有万夫不当之勇,难怪能在短短两年内坐稳青州。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泰山兄弟,未免也太拿不出手了。
初次照面,臧霸便在气势上输了一头。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容。
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向刘备拱手行礼,朗声道:
“臧霸拜见刘使君!”
“久仰使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刘备也拱手礼,笑道:
“......威将军不必多礼。”
“备久闻将军威镇琅琊,勇略过人,保境安民,一方赖之。”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臧霸道:
“......使君过奖了。”
“霸不过是一介武夫,何足挂齿?”
刘备笑道:“将军不必谦虚。来来来,请入棚中叙话。”
二人并肩走进凉棚,分宾主落座。
孙羽、关羽、张飞、赵云、徐庶等人坐在刘备两侧。
孙观、吴敦、尹礼、昌稀坐在臧霸两侧。
双方各带数十名精兵,立于凉棚之外。
刀枪锃亮,铠甲鲜明,气氛既庄重又紧张。
仆人端上茶汤,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刘备看向臧霸,正色道:
“臧将军,备此番请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将军想必已知晓。”
“备也不绕弯子,咱们直入正题。”
臧霸也放下茶盏,拱手道:“使君请说。”
刘备乃有条不紊地说道:
“琅琊之地,北接青州,南连徐州,西倚泰山,东滨沧海,诚为青州南面之锁钥。”
“备既受命牧守青州,当思保境安民,岂可不忠南疆之乎?”
“备愿将军为备作保,使琅琊不为青州之忧,反为青州之屏翰。”
“未审将军意下如何?"
臧霸听了这话,心中暗暗点头。
刘备这番话,说得既直白又坦诚,没有绕弯子。
也没有藏着掖着,确实有诚意。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
“使君之意,霸已明了。”
“霸可以为使君镇守南方门户,保琅琊不为青州之患。”
“但霸也有一求,望使君应允。”
刘备道:“将军请说。”
臧霸道:
“......”霸愿使君重诺,永不相琅琊之境。”
“不易霸之兵伍,不调霸之属吏。”
“琅琊庶务,听霸自决;霸之部曲,归霸自领。”
“使君若许此约,霸愿与使君盟誓,永为唇齿之邦。”
此言一出,刘备身后的众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徐庶轻轻摇着羽扇,心中暗想:
这臧霸,果然不好对付。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诚意,又划清了底线,显然是个精明人。
陈群也暗暗点头:此人能在乱世中立足,果然有过人之处。
他提出这三条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条条都在维护自己的独立地位。
不侵犯、不替换、不调动——
这三条一立,他就等于在青州之外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王国。
孙羽倒是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臧霸会这样说。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刘备沉吟半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羽身上。
孙羽微微点了点头。
刘备便收回目光,看向臧霸,正色道:
“将军之请,备可允之。”
“青州永不犯琅琊,不易将军之兵,不调将军之属。”
“琅琊之事,悉听将军自专;将军部曲,悉归将军自统。”
“然备亦有一求,望将军俯允。
臧霸道:“使君请言。”
刘备答:
“将军虽自主琅琊,名分上仍为青州之盟。”
“若遇战事,青州有急,将军須遣兵相接,不得推辞。”
“同样,琅琊有急,备亦当举兵赴救,不得坐视。”
“如此方为唇齿相依,互为声援。”
臧霸听了这话,心中暗暗佩服。
刘备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底线,又给了臧霸面子,可谓有理有节。
他若再推辭,便是没有诚意了。
他当即点头道:“使君之言,霸应允。”
“若青州有难,霸必出兵相助,绝不推诿。”
刘备抚掌笑道:
“好!既然如此,你我两家,便结为盟好,永不相负!”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凉棚中回荡,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诸葛玄站起身来,挥着胡须,笑道:
“二位既然没有太大分歧,那便指水为誓,永不背盟。”
“玄虽不才,愿为两家作保。”
臧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凉棚,来到水岸边。
河水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一片片碎金在水面上跳动。
臧霸面朝水,举起右手,朗声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水为证,臧霸今日与刘使君结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违背,天人共弃!”
他的声音洪亮,在河面上回荡,久久不息。
刘备也走出凉棚,来到沭水岸边,举起右手,朗声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水为证,刘备今日与臧将军结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违背,天人共弃!”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深深一揖。
这便是水之盟。
从此,青州与琅琊,结为唇齿之邦。
而刘备也终于将自己的势力范围,伸进了徐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