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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妹已经转身走向摄影棚主拍摄区,墨绿色西装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深海藻叶。他边走边解下腕表,搁在化妆台边缘,金属表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告诉SM,”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答应担任顾问。”
西蒙斯追上去:“那股权……”
“股权?”黑妹脚步未停,唇角微扬,“告诉金社长——等《鬼怪》开播那天,我亲自把签字笔送到他办公室。”
西蒙斯呼吸一滞。
黑妹已掀开黑色天鹅绒幕布,踏入强光之中。瞬间,无数镁光灯如暴雨倾泻而下,噼啪作响。他微微眯起眼,右手插进西装裤袋,左手自然垂落,掌心朝外——不是示弱,也不是邀宠,只是坦荡地、毫无保留地摊开全部。
镜头捕捉到他耳后一粒极小的褐色痣,与右眼尾那颗遥遥呼应;捕捉到他喉结随吞咽轻微滚动的弧度;捕捉到他西装内搭的纯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贴合着颈线,却在第三颗纽扣处,露出一小片锁骨上方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
VOGUE主编激动地拍手:“就是这个感觉!贵气,但不傲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唐刀!”
没人知道,就在方才那三十秒里,黑妹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光州老街午后灼热的空气,是凑崎纱夏举着冰淇淋尖叫“灿桑快看!”,是名井南踮脚拉他衣摆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是子瑜试唱《Heart on the Window》时睫毛投下的蝶翼般阴影,是金艺琳抱着抱枕蒙住头时晃在床沿的修长小腿……
还有,是裴珠泫在练习室里扶额叹气时,指尖无意间划过他递过去的咖啡杯沿,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温热的指痕。
摄影棚里,镁光灯持续爆闪。
黑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沉入眼底深处,只余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他微微侧头,下颌线在强光中绷出一道凌厉又温柔的弧度,对镜头绽开一个极淡、极标准、无可挑剔的笑容——
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千年的玉俑,终于应召苏醒,对着人间,缓缓展露第一缕神性微光。
与此同时,首尔江南区某家安静的日式咖啡馆内,裴珠泫放下手中的冰美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她对面,李秀满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极朴素的银镯,正低头搅动咖啡,银勺碰击瓷杯,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智媛前辈。”裴珠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您觉得……《鬼怪》里那个活了九百年的鬼,最害怕什么?”
李秀满抬眼,笑意温软:“作家nim说,他怕孤独。”
裴珠泫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影斑驳的街道上:“可如果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数完九百年后的第一颗流星呢?”
李秀满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她静静看着裴珠泫,良久,才轻声问:“Irene前辈……是在替谁问?”
裴珠泫没回答。她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而清醒的战栗。她望向窗外,阳光正慷慨地洒满整条街道,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沉默的引路绳。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光州,《出租车司机》剧组临时驻地,子瑜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补拍。他摘下假发片,露出汗湿的额发,随手抓起桌上一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下大半瓶。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没入T恤领口。
助理递来手机:“子瑜哥,JYP总部来电,说有个紧急会议,让您十分钟后上线。”
子瑜擦擦嘴,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经过走廊拐角时,忽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YG那个新女团,BLACKPINK,名字好像就是从灿桑的专辑《杖与竿》里取的灵感?”
“真的假的?‘Bck’是灿桑的代表色,‘Pink’……该不会是暗指TWICE吧?”
“嘘!小声点!”
子瑜脚步未停,径直推开休息室门。门关上的瞬间,他反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屏幕幽幽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名井南】:灿桑,滑板收到了。翅膀很可爱。……但“竹马の礼物”四个字,我临摹了三遍,还是写不像你的字。下次,教我写好吗?
子瑜没回。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中性笔,在随身携带的剧本空白页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竹马の礼物”四个字。笔迹与滑板上如出一辙,力透纸背,锋芒内敛。
写完,他撕下这页纸,对折两次,塞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窗外,光州六月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棂,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微凉。风里裹挟着远处市民广场隐约的音乐声,是首老歌,旋律悠扬,歌词依稀可辨:
“……当季节更迭,唯有心跳不会骗人……”
子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空调冷气呼呼作响,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滚烫的暖意,正从胸口那张薄薄的纸片里,源源不断地,蒸腾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