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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锯启动,嗡鸣声低沉压抑。桐生和介双手持柄,锯齿轻触胫骨,没有下压,只让高温熔蚀骨质。锯痕平直,无丝毫颤抖。锯过腓骨时,他手腕微旋,避开腓总神经走行区——那条神经此刻正静静伏在骨沟内,被温热气流轻柔包裹。
“止血带,加压至300mmHg。”他下令。
“是!”
压力泵嘶鸣,肢体远端颜色迅速褪为灰白。桐生和介放下骨锯,改用血管钳,依次夹闭胫前、胫后动脉断端。钳尖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像雪落枯枝。
“结扎,双重。”他盯住助手打结的手势,“线尾留长一厘米,别剪。”
“是!”
结扎完毕,他取出一段8厘米长的医用硅胶管,两端斜切,浸入肝素盐水。随即,他左手持钳牵开肌肉,右手持镊,将硅胶管一端塞入胫前动脉近端断口,丝线绕过血管壁收紧;另一端插入胫后动脉远端,同样结扎。
松钳。
管内血流轰然贯通。
助手伸手探向患者足背:“足背动脉搏动……回来了!”
桐生和介没回应。他盯着监护仪——收缩压缓缓升至78,心率从132回落至118,SpO?稳定在94%。
“输血,开始。”他摘下手套,声音沙哑,“A型悬浮红细胞,一单位,加压输注。”
“是!”
石红叶一立刻接令,转身奔向血库通道。奔跑中,她瞥见墙上石英钟:03:41。
还剩26分钟。
她猛地刹住脚,扶住墙壁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手抹去,指尖触到脸颊——烫得吓人。
不是发烧。
是烧起来了。
烧的是脑子,是血管,是每一根悬在悬崖边的神经末梢。
她想起斋藤医生那台失败的手术。血压曲线像断翅的鸟,直直坠向深渊。所有升压药推完,所有血管活性物质用尽,监护仪最后显示的数字是41/23,心率……停跳。
当时,她站在麻醉机前,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按下去。
因为按下去,就是宣告死亡。
而现在,她跑向血库,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要把地板踏穿。拐过转角时,她看见西野翔马倚在消防栓旁,采访本摊在膝上,圆珠笔悬在半空,笔尖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白石红叶也未停步,只在擦肩瞬间,用极低的声音说:“记者先生,如果明天报纸写‘奇迹’,请一定写清楚——奇迹不是神降,是有人把命掐在自己手里,一毫米一毫米,往外掰。”
她没等回应,已冲进血库。
桐生和介站在第7手术室门口,没进去。
他靠着墙,闭眼。耳边是远处C臂机移动的轮子声,是护士小跑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呀,是监护仪永不停歇的滴答。
还有——
自己心跳。
咚。咚。咚。
不是急促,不是紊乱,是沉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搏动,像手术刀柄敲击不锈钢台面。
他睁开眼。
03:43。
还剩24分钟。
今川织的第四台刚结束,第五台已在第8手术室准备。白石红叶的第五台麻醉诱导必须在03:48前完成——这是极限。
他抬步,走向第8手术室。
气密门滑开。
今川织正低头洗手,水流冲刷她指缝间的血迹。她没抬头,只问:“第七个呢?”
桐生和介:“还在急诊大厅,颅脑损伤合并脾破裂,CT显示脑干水肿,血压65/40,刚气管插管。”
今川织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我来开腹探查,他负责开颅减压。”
“不行。”桐生和介说,“开颅需要显微器械和神经导航,现在没有。而且……”他顿了顿,“她的脑干已经受压变形,任何操作都可能触发延髓呼吸中枢衰竭。”
今川织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初:“所以?”
“所以,”桐生和介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清晰,“我们不做开颅。做去骨瓣减压,骨窗开到最大,硬膜切开‘十’字,释放脑脊液。只要撑过今晚,ICU能给她争取到转运去东京大学医学部的机会。”
今川织静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勇者大人,您还真是,连神明的权限都想借来用用。”
桐生和介没笑。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后辈,我不是想借神的权限。我只是……不想再签第六张死亡证明。”
今川织握着毛巾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转身,走向器械台,拿起头架固定器:“那就开始吧。第七台,我主刀,你副手。”
桐生和介点头,拉开手术衣包装。
此时,走廊尽头,白石红叶抱着血袋奔来。她额发湿透,口罩边缘浸透深色,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钢。
她把血袋塞进桐生和介手中,声音发紧:“A型红细胞,一单位,肝素封管,加压输注——现在!”
桐生和介接过,转身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空了。
唯有石英钟指针,无声划过03:47。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像秒针。
像尚未写完的,第六张死亡证明上,那一行悬而未落的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