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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时,秦辉第一次听说“刘特祚”这个名字——一个在东京混迹地下音乐圈、靠给动画片配怪兽吼声混日子的胖子。
没人想到,十年后,那个胖子会成为李佳欣唯一的海外资产托管人。
更没人想到,当秦辉在京城豪宅里为星美焦头烂额时,李佳欣正躺在希腊圣托里尼的悬崖泳池边,用同一部手机,给马寻发了一条语音:
“马导,您要的‘海豚资本’全套路径图,我已经发给虹姐了。另外……替我谢谢您,帮我把当年那份《天上人间夜总会股东协议》的原件,从朝阳区档案馆调出来了。那上面,秦辉的签字,和刘特祚的指纹,都在。”
秦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一辆黑色奔驰S级正缓缓驶离。车牌京A·88888。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马寻侧着头,正对副驾上的陈虹说话。陈虹笑着点头,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就在那一瞬间,秦辉看见马寻抬起了右手。
不是敬礼,不是挥手。
而是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像在说:这儿,有东西。
秦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可比不上心里那阵钝刀割肉般的闷痛。
他忽然想起马寻上次来时,临走前扔下的一句话:“秦兄,您总说我爱忽悠。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十年来,所有被我‘忽悠’过的人,最后都活着,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
当时他只当是狂言。
现在他懂了。
马寻不是在忽悠。
他在布网。
一张以法律为丝、以规则为结、以时代为经纬的大网。
而秦辉,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京圈人脉、千亿身家、政商关系……全都是网里挣扎的鱼。
甚至,连他最得意的底牌——那个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足以让十个省部级干部落马的U盘——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马寻根本不需要撬开它。
他只需要轻轻一推,让整座堤坝自己崩塌。
秦辉转身,走向书桌。
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银灰色外壳,键盘磨损得发亮。这是他二十年前用的第一部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按下一串早已刻进骨髓的数字。
嘟……嘟……嘟……
三声之后,一个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喂?”
秦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小辉啊……你是不是,又把路走窄了?”
秦辉没说话。
老人也没催。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声飘落。
它掠过玻璃,掠过奔驰车顶,掠过马寻仰起的脸,最终,停在了陈虹刚刚放下的那只咖啡杯沿上。
杯子里的液体微微晃荡,映出一小片扭曲的、流动的天空。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一家不起眼的公证处里,马寻正坐在长桌尽头。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星美院线股权转让意向书》,受让方栏,签着“马寻”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第二份,《关于设立“中国电影工业标准化委员会”的倡议书》,发起单位栏,赫然印着“中国电影家协会”、“国家电影局”、“中国电影科学技术研究所”三枚鲜红印章。
第三份,是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字:
【经核查,秦辉名下所有境内影视公司,均存在重大关联交易未披露、票房分账涉嫌违规操作等问题。建议:即刻启动专项审计,并暂停其参与国家重点影片投资资格。】
马寻拿起笔,在第三份文件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黄浦江上,一艘游轮正拉响汽笛,悠长,坚定,穿透初秋微凉的空气,直抵云霄。
那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混沌的迷雾。
也像一声号角。
宣告着,某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