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帐中死寂。唯有烛火噼啪,映照费祎脸上纵横沟壑——那不是疲惫,是蛰伏三年的猎豹终于亮出獠牙。
“郭淮诈降。”陈袛喃喃道,“他早知冯翊郡必来,故意放出假讯,诱其深入……”
“他更知冯翊郡不敢真打长安。”费祎踱回案前,指尖蘸取案上清水,在木案上画出一道弧线,“冯翊郡要的不是城池,是‘夺回长安’的功勋。所以他必须让郭淮‘主动献城’,才能名正言顺接手。郭淮就顺水推舟,设下这局——用西市火场遮掩伏兵调动,用灞桥假道引马岱入彀,最后……”他指尖重重一点,“用冯翊郡的人头,换汉家江山!”
姜维剑尖微颤:“可郭淮终究是魏将……”
“魏将?”费祎突然朗笑,笑声震得烛火狂舞,“伯约可知郭淮祖籍何处?”
“安定临泾。”
“错。”费祎摇头,“是陇西狄道。郭氏本为汉初御史大夫郭昌之后,世居陇右。建安十六年,马超攻陇西,郭淮父兄死于乱军,家庙焚毁。郭淮投曹,只为保全族人性命——可二十年来,他每年清明必遣人赴狄道祭扫,所用祭器,皆是汉制三牲九鼎!”
陈袛恍然:“难怪他见槐里之战檄文,独独留下‘汉祚绵长’四字墨迹未拭!”
帐外鼓声骤急,三通连擂。费祎整衣肃容,向南稽首:“奉天讨逆,当在此时!传令——”
“喏!”四人齐声应诺。
“命赵云率白马义从,即刻渡渭水,直扑冯翊郡中军!”
“命魏延领无当飞军,抢占灞桥,截断魏军退路!”
“命王平督造浮桥,三日内务必架通渭水,接应雍州义军!”
“至于长安……”费祎目光灼灼,扫过三人,“郭淮既已举义,西明门当为我军先锋。伯约!”
“末将在!”
“你率三千精锐,随郭淮旧部入城。记住——进城第一件事,不是攻府衙,不是夺军械库,而是打开永宁宫侧门!”
姜维一怔:“永宁宫?”
“对。”费祎声音如金石交击,“那里囚着曹芳皇后甄氏。郭淮若真欲归汉,必先护送甄后出城——她身上,带着先帝亲赐的‘承天玺’!”
帐帘被疾风吹开,猎猎作响。远处长安火光渐次熄灭,东方天际却已透出鱼肚白。费祎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姜维面前:“此刀名‘断鸿’,乃高祖斩白蛇所用赤霄剑之遗铸。今日赠你——非为斩将夺旗,只为断绝魏室最后一丝气运!”
姜维双手接过,刀鞘冰凉,刃身却似蕴着熔岩之温。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郭淮遣使送来的一匣梅子——酸涩入喉,却回味甘甜。那时他不解其意,如今方知,那梅子核中,早已刻着“汉”字微痕。
“遵命!”姜维抱刀跪拜,额头触地之声清越如磬。
费祎扶起他,转向陈袛:“奉宗,即刻草拟《告长安父老书》。开篇第一句——”
“臣,郭淮,安定临泾人也。”陈袛接道,笔锋已悬于素笺之上,“昔为魏臣,今归汉统。非为苟活,实因天命!”
胡质忽然上前一步,解下腰间印绶置于案上:“下将军胡质,愿以项上人头为质,担保郭淮诚意!”
费祎凝视那方青玉印,良久,亲手将其收入锦囊:“胡使君且收好。待长安城头升起汉帜,这印绶,便是新任雍州牧的凭信。”
帐外马蹄声如雷滚动,东方既白。姜维转身出帐,铠甲铿锵。他翻身上马,却见西明门方向烟尘滚滚——并非魏军溃逃,而是数千百姓扛着锄耰耒耜,簇拥着一乘素车奔来。车帘掀开,露出甄后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她怀中锦匣微微开启,一抹赤红流光刺破晨雾,仿佛大汉四百年未曾熄灭的薪火。
费祎立于帐前,晨风拂动袍角。他仰首望天,只见一行雁阵裂开云幕,振翅南归。雁唳清越,穿云裂石,竟似当年未央宫檐角风铃之声。
“兴复汉室……”他轻声呢喃,随即扬声下令,“传令三军——”
“即刻进发!”
“长安,我们来了!”
(字数统计:39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