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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 第316章 暴怒的福山(求订阅,求月票)(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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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低着头,心中犹如波涛击打暗礁。

从福山英治的这个电话,他的内心是振奋的,他此前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现在完全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确定‘翠鸟’同志出事了,人就在特高课手里。

同时,他的内心...

方既白站在劳勃生路三十一号二楼窗边,指间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灰白烟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他目光沉静,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随时可出。

楼下街角,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后座上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铜戒——那戒指边缘有细微磨损,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方既白认得这枚戒指。三年前在北平西直门火车站接头时,“夜莺”就戴过它;去年冬至,在天津英租界码头的货仓里,那枚戒指曾被攥在一只沾满煤灰的手掌中,递来一张浸着松脂气味的密写纸。

他没动,只是将烟蒂按灭在窗台青砖缝里,转身取下挂在衣帽钩上的风衣。风衣内袋鼓起一块,是那把从衣柜暗门取出的毛瑟短枪。枪身冰凉,握把上那道与福山英治配枪如出一辙的刺刀刻痕,此刻正贴着他左肋骨下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下楼时,卢修刚推门进来,肩头落着几片梧桐叶,裤脚沾着湿泥——霞飞路一带今早下了场薄雾雨。

“四哥。”卢修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游裁缝说,苏少雍昨天中午出门,说是腹痛,要去同德堂抓药。但同德堂下午关门早,我托人问了坐堂先生,对方说根本没见过苏老板。”

方既白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话机旁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雷米路街区手绘草图,是他昨夜灯下所绘:苏氏日杂店、游氏裁缝铺、隔壁祥记五金行、再往东五十步的茶水摊……每一处都标着红点,唯独苏氏日杂店门口那个竹筐,被他用蓝墨水重重圈出。

“竹筐还在?”他问。

“在。”卢修咽了口唾沫,“我绕着走了三圈,没人碰过。筐沿有两道新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的——不是竹篾自己裂的,是外力刮的。”

方既白指尖顿住,在那蓝圈旁添了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祥记五金行后门。”

卢修一怔:“四哥意思是……”

“苏少雍若真去抓药,必走雷米路主街,同德堂在南段,他不会绕到五金行后巷。而那竹筐,是苏少雍惯用的,筐底刻着‘雍’字小篆,他每日清晨取货都用它。若人未归,筐不该留在门外——他习惯进门即收筐。除非……”方既白抬眼,“有人故意把它摆在那里,当标记。”

卢修脊背一紧:“标记给谁看?”

“给所有经过的人。”方既白声音低下去,像绷紧的弓弦,“尤其是,给不知道苏少雍已失联的人。”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三声,短—长—短。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紧急联络暗号,只有“信鸽”组员才知——而此刻“信鸽”仅存三人:方既白、卢修,以及本该在雷米路的日杂店主苏少雍。

卢修迅速抄起门后扫帚,方既白则侧身隐入楼梯阴影。门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个卖报童,约莫十二三岁,脸上沾着油墨,手里攥着一叠《申报》。

“先生买报吗?今早特大新闻!”报童扬起嗓子,声音清亮,“法租界破获飞贼案,巡捕房悬赏五十元!”

方既白伸手接过报纸,指尖在报童小拇指上轻轻一扣——那是“信鸽”确认身份的暗语:三下轻叩,第三下稍重。报童小指微蜷,回叩两下。

方既白递过两个铜板,报童转身跑开,跑出十步,忽又回头喊:“先生,您家隔壁苏老板,昨儿个还夸我报卖得好呢!”

方既白心头一沉。

报童不可能知道苏少雍夸过他——苏少雍从不与孩童闲聊,更不会夸卖报童。这句是“饵”,是试探。饵后必有钩。

他返身关门,反锁三道插销,才将报纸铺在桌上。头版赫然印着“霞飞巡捕房破获连环盗窃案”,配图却是模糊的背影剪影,而文章末尾一行小字如针扎眼:“据悉,此案线索始于雷米路某日杂店附近异常竹筐……”

卢修脸色发白:“他们把竹筐当证据公之于众?”

“不。”方既白手指划过那行小字,“他们在钓鱼。竹筐是假线索,真饵是‘雷米路日杂店’这六个字——只要还有人惦记苏少雍,看到这则消息,就会忍不住去看一眼那家店。而店门口,现在必然埋着眼睛。”

他忽然抓起桌上铅笔,在报纸空白处疾书:“青浦镇,邹静之,马思南路十一号”。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卢修凑近:“四哥,这跟苏少雍有关?”

“有关。”方既白将报纸翻转,背面印着一则豆腐块广告:鹏静商行诚聘账房先生,要求“通晓苏北口音,熟稔青浦县志”。他指尖点在“青浦县志”四字上,“苏少雍祖籍青浦,但他父亲早年迁居松江,族谱在松江祠堂。他若真编造青浦身份,绝不会选‘县志’这种需查证的细节——骗人只说‘老家青浦’,哪会自找麻烦提县志?”

卢修呼吸一滞:“所以……邹静之是苏少雍的上线?”

“不。”方既白摇头,目光如刃,“邹静之是诱饵。敌人故意放出青浦假线索,逼我们去查邹静之——而真正要护住的,是那个被邹静之掩护的人。苏少雍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不是同德堂大夫,是马思南路十一号的门房。”

他猛地合上报纸,纸页发出脆响:“小刀他们盯邹静之,是明线;我们得走暗线。你立刻去马思南路,不要进十一号,只蹲守对面法兰西大公园西侧长椅——那里能看清十一号正门,且有梧桐树遮蔽。记住,只看三点:第一,今日上午九点至十一点间,是否有穿藏青色旗袍的妇人持蓝布包进出;第二,十一号后巷铁门,是否在十点半左右开启过一次;第三……”

他顿了顿,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癸酉”二字——那是地下党上海站1933年启用的密钥代号。

“第三,若见一只灰斑鸠落在十一号门楣右角,立即撤离,原路返回,烧掉所有笔记。”

卢修郑重颔首,刚要转身,方既白忽又叫住他:“等等。”

他拉开抽屉,取出个牛皮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一小包炒熟的黑豆。他倒出七粒,排成北斗状,又从中挑出第四颗,捏碎。

“豆子碎了,北斗缺勺。”方既白声音极轻,“若我今晚未归,你按这个顺序,去三个地方:先到麦兰路十六号棺材铺,找掌柜要‘寿材三副’;再到南市老城隍庙西偏殿香炉下,取第三格檀木匣;最后……”

他盯着卢修眼睛,一字一顿:“去虹口百老汇路七十七号,敲门七下,停三秒,再敲四下。开门人若问‘白鹤何时南归’,你答‘霜降未至,雁字横天’。”

卢修喉头哽咽,却只用力点头。

方既白将剩余六粒豆子塞进他手心:“走吧。记住,你是巡捕房新调来的文书,今日轮休,去公园晒太阳。”

卢修离开后,方既白独自立于窗前。楼下街面恢复平静,梧桐叶在风里翻飞。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未点燃的烟卷——当时他转着它,像在转动一枚生锈的钥匙。现在钥匙找到了,却不知锁孔在何处。

他取下墙上挂历,撕下十月十八日那页。背面是苏少雍亲手写的进货单:洋火二百盒、肥皂八十块、粗盐五十斤……字迹工整,末尾画着个小圆圈。方既白用放大镜照向那圆圈,圈内有极淡墨痕,细看竟是个微缩的“卐”字——非纳粹标志,而是青帮“万”字堂暗记。苏少雍曾是万字堂外围弟子,十年前因拒赌被逐,但堂口纹身至今未褪。

方既白闭目三秒,再睁眼时,已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他连续拨了七次,每次间隔十五秒。第七次,终于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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