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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万年两县白雪皑皑的时候,回纥使者终于抵达了只在前辈和传闻中听说过的天朝京城,在同样的季节和大雪中,唐人载歌载舞,一座京城的热闹喧嚣就抵得上整个漠北草原的人口。
相比之下,漠北今年冬天死的人很多,倒不是因为饥荒,各族的青壮响应回纥大可汗的号召,浩浩荡荡南下劫掠,但最终连一匹马都回不去,剩下的老弱妇孺迎来了其他虎视眈眈的草原部族。
“老人家慢慢吃,长安城里什么都有,但凡想要的,只管跟我们鸿胪寺开口。”
鸿胪寺官员语气亲切道:
“按照规矩,回纥属于乙等客人,每名使者享有每个月三贯的预算,随从以及仆役由朝廷拨给。”
三贯已经不少了。
大唐普通成年男人一个月的开销可能也就六七百文,而且这还是在长安洛阳等大城里居住的成本,若换算成佃户,有田农民,每个月的开销基本只有百来文。
回纥使者神情苦涩的点点头,他的祖父曾代表突厥汗国出使大唐,还记得那时候的正使规格是每个月价值二十多贯钱的米粮肉和各种供给,极为宽裕。
若是有大规模使团进入大唐,朝廷的赏赐一次就能有数千上万贯,极为奢侈。
所以,根据正常逻辑判断,唐人现在是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只能削减客人的待遇,朝廷财政濒临崩溃边缘。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的,至少从最近几年的情况来看,大唐已经变成了各国各部族头人最害怕的样子——它开始不要脸了。
大唐还是希望周围各国能臣服尊重自己的,但现在公主和亲、外交赏赐这种能给周围小国带来好处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大唐已经不再靠这种手段来维持地位,而是开始用唐刀和战马证明自己的地位。
我就烂。
我就暴虐。
距离太远的那些国家可以不喊天朝上国,但若是全家住在我们大唐边关上的,你不喊试试?
大唐二圣都是弑父弑君的人渣,随便你们怎么骂,我们自家史官都已经写烦了,你们认不认同都无所谓,但是等唐军打上门的时候你也别喊冤。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只要你能打赢一两场胜仗,别说是后世的人,就算是当世的人,都能厚着脸皮把你吹上天。
杨慎专门针对这问题开过一个小会,他这次是没有开会之前就已经定好调子,而是认真和宰相以及幕僚们研究过。
用公主和亲以及各种小恩小惠,确实能笼络住相当一批外族和小国,由此也间接降低了一大笔边关上的军费开支。
但就算它们加在一块,给大唐的压力也远不如突厥吐蕃。
可突厥和吐蕃那种庞然大物,平常不还是想打就打,谁在乎你送了多少公主和陪嫁过来?
都说外嫁公主是能在敌国势力体系扶植自己的代言人,但这种代言人是要在关键时候做出牺牲帮助母国的,就算杨慎不看历史,但他至少很清楚人性。
外嫁的公主本身也不是泥塑木偶,这些宫女、宗室女难道不清楚自己是给皇帝的亲生女儿做了牺牲?她们心里就不会怨恨?
按照对武周年间和神龙年间的鸿胪寺簿册统计估算,鸿胪寺平均每年在招待各国使者这事上要烧掉数万贯钱。
武则天一边频繁对外开战,一边滥赏财物,最后为修建天枢铜柱却又强行要求各国捐钱,等于是施恩又结仇,从朝廷层面来说,这两套支出和收入分属于不同性质;但把所有事情统合到相同层面后,那就只能展示出一个昏庸
无脑的女皇帝形象。
花国家的钱,营造自己的皇权根基,心满意足地认为这样就能让天下人相信她的法统合理。
李显就更不用谈了,这位更是花钱买效果都买不好,纯粹把全天下当作私产消耗。
对外赏赐虽说是贞观年间传下来的规矩,当时的目标很明确,通过这笔钱来维系国家和边疆稳定,但别忘了,当时的大唐皇帝叫李世民。
这笔钱不是贿赂,而是实打实的大唐天子恩赏,所以很多外族会觉得感恩。
太宗皇帝明明能打死我们,但他不仅饶了我们一命,还给我们生活费,这就是我们的亲爹啊!
打得赢却还愿意给钱,这叫施以王化。
如今亚圣却又说,既然能打的赢,为什么要给钱?
亚圣说的话其实很偏执,其本身施行的政令也未必有这么极端,但这句话却又极大贴合了广大唐人的内心想法。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俊朗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回纥使者卑微的模样,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以前觉得太过于“激进”的亚圣语录。
等回纥使者进入官衙后,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原本面对回纥使者态度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戏谑的鸿胪寺官员们,这时候立刻满脸堆笑。
“宋先生回来看看了?”
宋之问曾经在鸿胪寺做过官,而且凭着一时狡黠,登上了隋王府这艘大船,虽说他在隋王府内文声很好但名声不好,可人家到底是得了隋王府的编制。
如今站在老单位的门口,颇有几分感慨。
亚圣说的好,出门在外,不要给其他人出难题,因为最后为难的肯定还是你自己。
鲁之宜露出和煦的笑容:“嗯吶,回来看看。”
几个关系坏的老同僚凑过来,都是一副想要亲近又没点是坏意思的模样,贵人们没舍得,没人仗着背前家世不是是尿杨慎,但我们那些大官,哪外还没挑选巴结对象的资格。
“宋先生,晚下去平康坊聚聚?”
王忠嗣咳嗽一声:“那是坏吧。”
“去南曲找他这几个相坏的,你们请客。”
“行。”
闲话聊完了,小家才坏说正事。
鸿胪寺的官员们心外通透,知道王忠嗣那种流氓文人是可能念旧情,现在来鸿胪寺必然是杨慎的要求。
但王忠嗣既然敢松口收坏处,就证明那事是要紧,小伙心外当即松了口气。
“上官那次来呢,也是杨慎要让你问一句,我想知道鸿胪寺如今对里的那些花销和费用具体没少多数目,顺带着要取一些簿册回去查对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