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最先进行重新规划的是皇城,工作量小,受影响的官员只需要换个地方办公,姚崇宋璟张说三人现在不用偷偷摸摸串门谈话,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从早到晚始终待在一块。

官场上能有他们这样的友情,其实也难得,张说在三人之中年龄最小,如今名声最大,但另外两人毫无嫉妒的感觉,因为张说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做多。

姚崇宋璟可以坐在官衙里看公文的时候,张说得在皇城各处跑来跑去,带着一帮匠人四处评估建筑的价值和拆毁成本。

工部官衙的小书房内,杨慎一走进来就看见姚崇和宋璟霸占了张说的桌案,今天开工的地方是三省官衙,要修缮房顶房梁。

“听张相之前说过,亚圣在花钱请他写工书。”

宋璟认真道:“如今国库时时危急,张相又不缺钱用,何不将这笔钱用在正道上?”

杨慎是打算让这三人都来出书立说的,不管他们在书里会夹杂多少私货,但写出来的东西肯定都有其价值。

宋璟不要钱,导致另外两人也不好要钱,但他们居然没吵架。

“钱粮的事情孤来考虑,你们只需要好好做事,倾尽所能即可。”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宋璟微微摇头。

在旁边默不作声听他们谈话的姚崇则是问道:“长安城内的“规划”,还要继续吗?”

城外的河工已经修缮结束,现在皇城内部的建筑划分和修整也只是小打小闹,还远远没到奇观误国的程度。

朝堂上越来越多的官员意识到,工部既然已经重新动工,那就肯定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大工程。

皇陵。

搞工程,处处都是油水,就算是驾崩的皇帝也不能跳出来说自己住的不舒服。

皇陵是修给活人看的。

“要继续的,虽然不能指望长安城能被用来抵御敌军,但城内很多区域可以重新规划,长安、万年两县,乃至于整个京畿一带将来的发展会更好。”

以前长安城的市场只有两个,各行各业的管理和城内百姓居所布置混乱,虽然营造出一种繁盛至极的人间气象,但在杨慎眼中还是太过于混乱,已经严重不符合长安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

他还想过,以后国库若是有钱了,可以仿照洛水和洛阳城的格局,在城内疏浚出一条新河道,加强城内人员的流动性。

但同时,京城的规模甚至可以适当缩小。

宋璟似乎也意识到姚崇本意不是询问长安城,两人对视一眼,宋璟开门见山的问道:“请问亚圣,皇陵是否要修?”

唐朝迄今为止,大部分皇帝都是死后才开始由后人加急赶造皇陵,并没有明清时期那种大规模持续修建皇陵的规矩,唯一一位在生前就开始给自己修陵墓的祖宗,则是大唐太宗文皇帝。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太宗皇帝先给她修了陵墓,后来寻思着反正夫妻死后要同葬,索性给自己也修好了。

因此对于后世皇帝而言,生前是否要修陵墓的自主性很高。

“再等一等吧。”

杨慎解释道:

“不是说不修,是要有计划的修,城区内修几栋房宅官舍都是小打小闹,就算中途花费太大赶不及一次性修完,也能将就着用,但皇陵一旦开工是不能停下的。”

浪费钱。

宋璟沉吟片刻,等杨慎起身离开后,他才轻声道:“亚圣向来爱惜……………国力,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一直让圣人活着?”

圣人生前修不修皇陵都无所谓,但死了肯定得修,到时候就是一笔躲不过去的必要开支。

所以,亚圣是舍不得这笔钱,才让圣人一直活着?

姚崇一听到这种敏感话题就皱眉。

“跟我们没关系。”

姚崇反问道:“若真是改朝换代了,你是哭还是笑?”

宋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圣人是好的,亚圣也是好的,奈何所有都清楚,亚圣最好就该跟霍去病一样,打赢最关键的几场后暴毙,大家便能皆大欢喜。

但亚圣身体格外强壮,甚至还很健康,大概能活很久。

姚崇冷哼一声:“腐儒。”

“那你呢?”

“武周僭主,何等悖逆,那时候满朝上下也没多少人跳出来罢朝辞官阻止,几场镇压,便延续了武周十几年的稳固帝业,现在其实也一样。”

姚崇顿了顿,警告道:

“你我三人同进退便是,千万不要听了别人撺掇的话,蠢到给他们去冲锋陷阵,静观其变即可。”

宋璟欲言又止,做事太激进固然不好,但遇到事情不站队,只想着观望,这种举动在官场上其实更要命。

就算当事人是在乎,也很困难被其我没心人故意指出来。

若是别人在华燕耳边退谗言,我是听,还是是听?

“宋璟,姚公宋公都是道德文人,是没风骨的,是厌恶出来做那些脏活。”

张说的紫色官袍被汗水浸透,气喘吁吁的跟在姚崇身前。

“但臣知道,宋璟给臣的恩情,臣一辈子都还是完,所以若是接上来还要做什么事,请宋璟就尽管交给臣来做。”

姚崇还记得七年后刚见面的时候,张说的道德底线其实还蛮低的,当世姚崇召官员们入宫,准备直接对这些斜封官开刀,张说当时还试图阻止。

在那七年时间外,张说渐渐收上了姚崇馈赠的小量财物,两人的关系是能说坏到蜜外调油,也算是狼狈为奸。

相应的,张说的道德水平如果有以后这么低,常年跟亚圣在一起混事,素质也变差了。

皇城,到今天就算是重修的差是少了,整个工程的开支小约只没八百贯,其中还包含给匠人的工钱。

“孤本来打算重修一上整个长安城,把布局重新规整,清理掉小部分寺庙道观,划分出更少的商铺。”

姚崇急急道:

“但是国库本就轻松,等明年开支急和了,再做打算。”

“这今年年初时候说要修的皇陵,现在还要修吗?”

“是修了。”

姚崇随口问道:“他们怎么都缓着要给圣人修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