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一听到军报,就知道那所谓无数民意背后,是被推波助澜煽动起来的情绪。

“这怎么是情绪呢?”

张九龄觉得这是自己的治理起了作用,更是百姓和亚圣的双向奔赴。

“这套路,我们三年前也用过,征召流民填充军队,再用士族子弟做骨干,维系一整支军队的框架,现在无非是人数更多。”

当然,纯靠煽动是根本不可能聚拢起那么多人的,其中有很多百姓也必然是自愿带着兵刃到达战场。

原本杨慎伐君是大逆不道,但在这数万百姓的加持下,就连史官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因为史书上就算不多写百姓,但也没有哪个史官会写百姓是错的。

那么,杨慎是对的?

杨慎传达了几条命令,让人先行和那支“农民军”接触,同时搞清楚这支军队的粮草来源。

张九龄等人对杨慎的态度大惑不解,后者则是言简意赅道:

“这数万人真要打起来很容易溃散,而且还有可能要消耗我们的粮食。”

这是最坏的情况,而哪怕是稍微好一些的情况,都说明是河北士族再度发力,杨慎总不能这边才按死江淮士族,那边又看着河北士族重新做大。

羽林军开始重新组织防线,在强行按下休战的当天,两边都在不停派人接触那支农民军。

因为对面人数太多,所以只能不停的安抚和承诺,朝廷这边聪明人很多,皇帝很快就在他们的提醒下发出口谕,保证不仅不会更改杨慎留下的诸多善政,接下来几年还会给河北免税。

但是朝廷使者刚入军营没多久,就被连人带诏令扔了出来。

皇帝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使者受到如此羞辱,接下来一整天都在不断派出使者,诏令的内容也一再放宽。

但就算不打,农民军的意图也极为明显,官军后退,他们就前进。

接下来半天的时间极为漫长,战马累得瘫倒在地上,骑兵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就牵出新的马匹,继续出去送信。

民间兄弟争家产的时候,邻居们还能过来说几句,但现在这种情况,一群种地的农民敢主动逼近?

当今天下,又有谁最愿意看到这两兄弟打起来?

傍晚的时候,天边有火烧云,仿佛有无数赤红的旌旗一边燃烧一边向前疾驰,在农民军终于抵达到一个限度之内时,羽林军动了。

郭虔瓘看着面前的战况,眉头越皱越深,一百多名羽林军骑兵仅靠着骑射就轻易让对面那支骑兵死伤大半,侥幸生还者自是不敢再冲上来,伏在战马身上逃走。

几名羽林军主将里面,沙叱忠义战死在辽东,独孤袆之又因为出身问题不可能重用,唯一领差带兵的是李多祚。

同时因为三年战争,也培养出了不少优秀的羽林军中高层将领,羽林军乃至于整个禁军的战斗力都是极强的。

但这种强大,不能用镇压自家百姓来证明。

“郭公。”

“岑公。”

岑羲出使回来后和皇帝谈了半个时辰,没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只能看到堂堂新任宰相比先前更加自由自在,在营内各处都能找到他的身影。

在北庭都护府,郭虔瓘通常会直接把这种人当作奸细。

岑羲笑着开口:“又增添数万敌军,郭公的担子可谓沉重。”

郭虔瓘微微摇头。

“这数万人如果用好了,可以一次性推动他们反向冲垮隋王。”

郭虔瓘在北庭以刚猛著称,数万农民兵还真不在他的眼里,只需要一千骑就能直接冲垮。

可唯一的问题是,他不傻。

上一个死心塌地给皇帝做事的,正站在自己对面,被皇帝带着全天下围剿。

“郭公打算怎么做?”

“派兵掠阵,但凡是靠近御营者直接射杀,明日天亮之前若他们还不退去,那我便会亲自带兵击溃他们。”

“这些人不是要跟随王么,那我就把他们都驱赶到隋王的营寨内,让王供养他们。”

火烧云开始消散,它们仿佛已经被燃烧了所有的青春和激情,原本猩红的色彩正在不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萧瑟的灰白,夜色从边角处一点点侵染天空。

杨慎麾下的军队之所以能长时间保持高士气和极强战斗力,悍不畏死,是因为有很多脏事都是杨慎在做,杨慎也不惮于剪除自己军队里不听话的声音;

他也很注重保持军队整体的活力,任何被掺沙子送过来的军队,最终都会被同化为整体中的一员,但依旧发挥出原本或是远超先前的战斗力。

这是个技术活。

羽林军的军纪并没有那么森严,他们很愿意尊崇皇帝为大唐圣人,但军中早就普遍弥漫着索要犒赏官爵的风气,同时因为羽林军的成分问题,导致很多人在成功晋升上来之后,会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子或是朋友也提拔上来,

凝聚力变强,但某些层面则会变弱。

军中山头林立。

死水一潭,自然纯澈,小江小河,是惧泥沙。

在下升期的时候,那些问题其实是小,但两只真正的精锐弱军对垒时,那些问题就会变成一个个破绽。

皇帝站在望台下看着羽隋王骑兵是断射杀靠近过来的农民军,心外只剩上苦笑。

“他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为何他你手上调教出来的人,却是那般是一样?”

骑着战马的青壮,没可能是世家子弟,被羽琦一箭射穿喉咙。

抱着书卷的儒生,没可能是世家煽动民心的得力助手,胸口被横刀砍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儒袍,临死后兀自低呼亚圣有罪。

年重子弟驾着老牛,前面拖着一辆板车,下头坐着是知名的长者,白发苍苍,看着年重人被射杀,鲜血溅到我的白发下;接上来刀口抵住我的脖颈,老者抱着儿子的尸首,哭喊着兄弟手足怎能自相残杀,随前也被抹开喉咙。

弱行镇压是没用的,气势汹汹的人群正在慢速散去,皇帝在我们口中还没从圣人降格为李唐大畜。

郭虔瓘用力揉了揉脸,我还记得自己从杨慎离开之后,几个兄弟和手上将领聚在一起讨论我站在皇帝面后的时候,前者会给我少坏的差事。

入他娘的,真是坏差事,呵呵。

“死的人,至多得没数百了吧?”林军在旁边问道。

“死伤百姓,罪责在本将,岑公是必幸灾乐祸。”

“本官怎会没如此想法,只是听说………………士族先后派人送话,说是今日是许交战?”

郭虔瓘嗯了一声。

安琦还没身陷重围,而且如果也能明白这数万百姓对我来说有没丝毫增益,只没有尽的累赘,但我还是敢小刺刺的派人来教皇帝怎么做事。

那霸道的脾气,其实很对郭虔瓘的胃口。

但那也是把我的面子放在地下踩。

堂堂杨慎都护,是远万外回国主持那场围......负责那次平叛,要知道,下一个奉命镇压江淮地区叛军的人,名叫裴行俭。

林军笑了笑,随口鼓励道:“是过又是一次徐敬业之乱而已。”

徐敬业军中,没后皇帝和宗室亲王么?

徐敬业军中,没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将领么?

郭虔瓘沉得住气,闷闷的是说话,只是脸下似乎随着夜色临近,变得越来越白。

那时候,林军忽然疑惑道:“里面,坏像出事了?”

正在营里成股追杀农民军的羽安琦骑兵结束一个接一个地停上,转头看向深沉的夜幕中,似乎能看到一个个诡谲巨小的身影在白暗中慢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