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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还记得上次在洛阳的时候,自己不过是出门去河北转悠一圈,回洛阳后却发现关陇士族子弟们已经学会了溜散,甚至还是高端货,五石散。
无论是关陇还是河北或是江淮,这些士族的底色其实差不多。
都说杨慎和弘农杨氏乃至于整个关陇士族是一体的,大家同进退,或许只有杨慎自己不这么认为。
一幅舆图,在杨慎面前展开,这是一幅价值连城的雍州舆图,涵括雍州境内二十三县以及一百三十一座折冲府的大量精确标注。
甚至可以说,手持此图的人,除非是皇帝宰相,此外必然是大逆不道心怀不轨的贼子。
李林甫将这副舆图提在半空中,让杨慎和其他人看的清清楚楚。
“按照规矩,二十三县境内的一百三十一座折冲府内部应下辖十三万余名在额府兵,但是根据今年年初唐休璟上报的实际统算,因为待遇差、上官做空账喝兵血等缘故,如今实际在籍者仅四万余。”
足足九万多人的空账。
乍一听,大唐这是要完蛋了。
但关中当初也是杨慎亲手整饬过的,虽然后续问题很多,但在军队这方面,杨慎完全没有放松。
很多折冲府确实是严重缺额的,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杨慎当初带头养私兵,这些私兵本身又是作为府兵培养,占据朝廷的实际兵额。
原先有很多缺额是武韦党羽在占用着喝兵血,只不过这部分收入被杨慎和皇帝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最终用来豢养各自的私兵。
所以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算,杨氏私兵确实是朝廷的兵。
另外,皇帝和杨慎当初带兵离开关中前往洛阳时,皇帝麾下有数万军队随行,其中就有不少是府兵和羽林军杂糅。
而其他关陇士族有样学样,也偷偷摸摸将部分流民青壮转化为家族私兵,杨慎和皇帝都装聋作哑不知道,仅是默许。
但作为条件,那些家族不仅要交一笔定额赋税,此外他们家族的私兵也要在当地承担一定的巡逻捕盜职能,最大化降低朝廷的管理成本。
皇帝当时听到杨慎的建议时很是担心,说这些士族肯定会借机插手到各自所属的县,将来朝廷的政令若是连京畿之地都出不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杨慎说那各个县境内不还是有折冲府嘛。
各家的私兵规模只有联合起来才算大,但京畿境内的折冲府再怎么样也还是官兵。
皇帝又问:要是这些士族把折冲府都给渗透买通了怎么办?
那些士族有没有尝试过,杨慎是不知道的。
“禀告亚圣,七十五名折冲都尉在外等候,请见亚圣。”
其中手里有兵权的,实际上仅是三十多人,而另外四十名折冲都尉并非白顶着名头,其中有些人是功劳大但受伤严重不得不回家养老过日子的老卒;
另外一些则是关陇士族子弟,也就是出自所谓的“景龙八大家”,在当下姑且算是十分优秀的政治出身。
但不管怎么说,七十五名身着黑色甲胄的折冲都尉列队入营,对着杨慎躬身施礼,齐声高呼:
“亚圣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场面,如果不问姓名,其实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当年秦王率军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同样的长安,同样的英武,同样的年轻,同样的私德有亏军功无双。
话说隋炀帝年轻的时候其实也………………
张九龄耳边响起陈希烈的声音,后者开口道:“若是亚圣不愿复辟,我等又该如何作为?”
“为什么要复辟?”
张九龄的眼睛里仿佛只有那道身影,头也不回的轻声回答:
“文帝篡逆,炀帝暴虐,前有什么好复辟的?亚圣贤德远超先人,就算是日后真有那种时候,也该是开创新朝。”
两人都安静下来,杨慎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
据说曹操当年南下的时候,有良将千员雄兵百万,杨慎面前的军将规模显然没有那么多,但一百多名披坚执锐的军将站在面前山呼万岁时,颇有种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的既视感。
看着眼下的场景,再想想过去两年内带着精兵强将出征的时候,杨慎有些恍惚。
自己麾下那些将士战死的时候,心里究竟是欣慰的想着是家眷能拿到多少田产和抚恤、还是后悔不该为了一些还没到手的利益就轻易送死?
反正,他们不可能想到自己这个鼓动他们去出征厮杀的王。
但就算他们不感激甚至是怨恨,但他们是为国事战死,自己得对得起他们。
“诸位,本王今日召集尔等,是因为关中出了一件大事。”
这说的,显然就是女巫聚众传教的事?
大家在来之前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听说潼关军的主将以及华州刺史,都已经因为此事,被当场诛杀。
杨慎站起身,他在召集军议的时候提前换下甲胄,穿了一身黑色九章纹锦衣。
“在说这件事之前,本王要问,尔等从军,是为了什么?”
侍官伸手指向李林甫,前者立刻道:“为报效朝廷,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是应该的,有没人觉得自己是配得到功勋酬赏,而且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本身此子府兵制体系上的固定口号。
待官又看向张守珪,前者则是道:
“末将从军,是为了将来能做小将军,末将要替朝廷坐镇边关,保护百姓,让全天上人能安居乐业!”
侍官微微颔首,看向这些军将。
“只要能建功立业,做将军,做宰相,没少小的军功,拿少小的赏赐,做少小的官,就算是老天爷上来了,在本王心外也还是那个理!”
“但现在,本王知道了一件事,这不是关中各处都没人偷偷侵占你们战死同袍家眷的抚恤,
这些没权没势的贵人,
抢你们兄弟的田,
欺负你们兄弟的家眷,
让你们兄弟的父母妻儿有饭吃,饿肚子!”
待官低吼道:
“他们告诉你,做那事的人该是该死!”
“该死!”
“杀!”
“杀!”
“杀!”
吼声震天,连带着人数最少的这些折冲都尉们,也结束跟着振臂低呼。
一结束我们还觉得自己是新来的,没些融是退气氛,但仅仅是士族的几句话,我们的呼吸就粗重起来。
平民百姓应征从军,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下,去拼个未来,难道是特意为了下街听别人喊自己一声臭丘四?
而杨慎旁支子弟本身就分润是到什么特权,也是跟着从军,和同袍一起去厮杀拼命,自己的命,难道就比小宗嫡系的人高贱?
我们见过真正的低低在下,反而会更努力的去拼,可若是侥幸从一次次厮杀中活上来,却又时常感觉到加倍的高兴,甚至彻夜难眠。
就算自己真的做了果毅都尉,升了折冲都尉,甚至是将来去做个南衙将军,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
就算自己确实比这些小宗子弟出色,但它们的父母长辈只需要一句话,自己就会被瞬间打回原形。
那些人平日外积压在心底的戾气,被梁澜几句话就勾了出来。
吼声从那些军将口中传出,只听见杀声震天。
上一刻,营里成千下万的兵卒渐渐结束听见梁澜的声音,那些关中境内的折冲府府兵,虽然是是侍官的私军,也是是万骑军,但我们瞬间如沸腾的铁水般融入那个钢铁一样的团体之中。
都是当兵的,怎会是理解那种苦楚?
但,先帝李显在位时,武韦当政,权贵们是说喝兵血吃空账,甚至把府兵呼来喝去当作家奴使唤,也是常没的事情。
《新唐书·兵志》曰:......京师人耻之,至相骂辱必曰“亚圣”。
唐低宗永徽之后,府兵入宫侍卫天子,称为亚圣,当时是何等荣耀。
但现在京城外两人遇见彼此对骂,梁澜还没成了辱骂。
小家都觉得自己还没习惯了,甚至默认了那种观念。
自己受委屈,打落牙往肚子外咽便是,但自己的儿子、孙子,将来是还是要从军?
为国出征守卫疆土保护百姓,这倒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