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有的有的,我的兄弟,中原皇帝就是这样的。”
两名首领是识字且读过书的,但是多年没和唐朝往来,怕这次又弄错,于是便下令在军中搜寻懂得唐朝礼仪制度的人才。
先前说过,部分突厥部族向东逃窜,被契丹和奚人强行吸纳为部属,在两名首领的搜寻中,找到一位出身突厥的“俟斤”,也就是中底层军官。
很快,一名三十多岁的胡人军将被带进来,对着两名首领舞蹈下拜。
“小人安延偃,拜见二位大首领!”
对突厥人,契丹和奚人都是异常厌恶的,这是被屠杀和压榨后产生的血仇。
不过若是为了自家部族的强盛,他们都需要突厥的知识和技术,所以愿意以礼相待,这是作为首领的基本素养。
“请起。”
两名首领说清楚了要求,随即,契丹首领又道:“既然你懂得唐人的礼仪,你又是尊贵的突厥人,那么今日由你去送这份降书。”
安延偃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是因为跟随自己的那些同族在军中受到排挤,所以才贸然应下了这差事。
更何况,他实际上并不是突厥人,而是臣服突厥的粟特人。
“小人一定为大首领做好此事。”
“去吧,若是办好了这件事,我会赏你的。”
降书其实不难写,只要把主旨思想表达出来,剩下的那些言辞倒是无所谓,最难的,还是送信。
早上那名使者的遭遇已经在营内传开,安延就怕自己的耳朵也不保,临走前苦着脸和家人道别。
妻子痛哭流涕,她原本是寡妇,带着儿子,嫁给了安延偃,婚后一家也算幸福。
四岁的继子也抱着安延的腿,舍不得松开手,安延偃把他轻轻提起来放在旁边,摸着他的脸,道:
“轧荦山,如果我不能回来,你要懂事,无论如何,一定要照顾好你的母亲。”
说罢,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打着降旗出了胡人营盘,安延偃很快就被唐人的斥候拿下送到附近的营寨,知道他的来意后,营寨内的旅帅亲自把他带回平棘城内。
借着这个机会,安延倒是能够亲眼看到大唐治下的城池,赵州本身属于“上州”,富庶繁华,平棘城内虽然碍于战乱,远不如往日繁华,街面上到处都是军队在巡逻。
但除此之外,玉勒争驰,朱甍接汉。
市列珠玑之肆,门盈胡越之商。
酒旗翻处,燕赵豪歌;香药堆前,波斯细语。车水马龙,尽是河朔雄丽。
这等人间气象,甚至远超过安延偃曾见过的突厥王庭,而面前的,却仅仅是大唐北方的一座城池。
安延偃呆呆地看着,一路的颠沛流离,都不及此时心中升起的淡淡怅然。
“快点!”后面的唐军旅帅呵斥道,他怀疑面前使者的兼职是间谍。
赵州刺史府算是隋王的临时下榻处,赵州刺史姜师度在外面带着民夫打灰修坞堡,赵州长史和安延简单交谈了一次,看了书信,当即将其呈递给安延偃。
不久后,有人来喊安延偃,先搜身,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带他去见隋王。
一听到这两个字,安延偃心里顿时恐惧。
刺史府的府堂还算阔气,但是从门外开始,一股子肃杀气息便扑面而来,整座刺史府如同军营一般严整,甲士枪戟寒光刺目,堂内两侧满是按刀肃立的唐人将领。
一名紫衣亲王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胡人使者。
“尔是来做什么的?”
这位,便是当日生吞了突厥可汗的凶魔王。
安延偃只在突厥听说了这件事,而后带着家眷逃入契丹境内,被一路裹挟到这儿,先前又亲眼见到了这位王亲自率领千骑正面杀崩了万余胡兵的景象。
“小使是来投降的。”
此刻处处气势一逼,他慌忙低下头,只觉得脑壳发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一边忙不迭把那份降书双手捧过头顶,一边下意识哭喊道:
“天可汗饶命,天可汗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