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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轻视的目光落在沈清音身上,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惋惜。
沈清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将这些议论与目光尽数收下,却也只是垂下眼帘,未发一言。
竹苓站在一旁,绕是这三年来她已然陪着自家夫人忍受了不少,然今日这样盛大的日子,夫人作为一家长媳却被人这样评头论足,心下不免替夫人委屈得发酸,却又碍于场合不能发作,只能死死抿住唇。
青嬷嬷也轻轻蹙了蹙眉,却也只能暗自叹气,只盼着宴席早些散去,免得夫人再多受这些闲气。
待到司礼官报完贺礼,宴席正式开席。
精致佳肴一道道送上来,桌上不多时便摆满山珍海味,香气馥郁,惹人食欲大动。
相邻几桌的女眷们三三两两说笑取乐,不时有人起身应酬,互相敬酒道贺,热闹融融。
唯有沈清音这一张桌坐着三三两两几个不知名女眷,分外冷清。
没有人主动同她搭话,她便安安静静拿起碗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口小口慢慢用着膳食。
就在这时,邻桌两位官家妇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闲聊起来,闲谈声不偏不倚飘进了沈清音耳中。
其中一位妇人轻笑道:“今日这般盛大宴席,只可惜小裴大人不在,昔年的裴大公子名冠京华,多少小姐‘一见裴郎误终身’,我还真想一睹尊容呢。”
另一位随即接话:“哈,敢情你今日来赴宴,竟存的是这般心思?那可真是不巧了。”
“我听我夫君说,裴尚书与小裴大人在江南查案多日,终是有了些眉目,今夜便要归京了,只是赶不上钧哥儿这场周岁盛宴,你见不着他了,着实可惜……”
“你就尽管揶揄我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几句,便又转了别的话题。
可这番话却是令得沈清音心头一颤。
裴誉他……今夜便归京了么?
难怪公爹与婆母今日都没来钧哥儿的周岁宴。
可裴誉归京一事,婆母不曾派人传话于她,府里管事亦不曾通禀。
她身为裴誉明媒正娶的妻子,竟是从旁人口中才知晓此事,仿佛她根本不配知晓夫君的行踪归期。
沈清音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愁绪,倒不是她有有多思念裴誉,只不过忧心届时又有人借题发挥,平添事端罢了。
周遭依旧笑语喧哗,宾客推杯换盏,沈清音很快敛去心头心绪。
待到宴席过半,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此时离开不算失礼,便放心起身向韦氏告了辞。
韦氏忙着同礼部侍郎的夫人谈笑,连个正脸都没分给沈清音,只侧着身子点了点头,沈清音得了回应,这才带着竹苓与青嬷嬷缓步离开了碧山院。
一路回到她的悦白院,天色渐晚,风中带着几丝凉意,吹得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沈清音还记挂着棠姐儿,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只想早些回去看看女儿。
可刚步入悦白院,她远远便看见陈府医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地从棠姐儿的院子里出来——
……若无她的授意,无事谁会给棠姐儿请府医?
沈清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窜,表情罕见的有些失态。
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维持主母的仪态了,伸手一把扯起裙摆便小跑着朝女儿的房间跑去。
竹苓与青嬷嬷见状也立刻跟着跑了上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待到沈清音冲进房里,陈府医早已离去。
她猛的转头,但见棠姐儿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熟睡,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急促。
她几乎是腿一软便扑至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小手,又探上棠姐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沈清音一哆嗦。
她猛地回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奶娘,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
“怎么回事?棠姐儿怎么了?”
奶娘被沈清音的眼神看得一慌,照顾棠姐儿三年,她见到的夫人都是最淡然的,何曾有过这般凌厉。
奶娘下意识握紧了衣角,支支吾吾地答道:“回、回夫人,棠姐儿画好了风筝,闹着要出去放,我就抱着她去院子里。”
“谁成想我刚把风筝升上去,一转头的功夫,棠姐儿她就、她就不小心栽进荷花池里了……”
“我慌忙捞她上来,给她换了身干衣裳,许是吹了风,没过多久棠姐儿就说头疼,后来就发起热来了。”
“方才请陈府医来看过了,他说棠姐儿只是落水染了风寒,开了药方,让伙计抓了药来,说是吃了药便好……”
吃了药便好?
沈清音顺着奶娘的目光看向桌案,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包药材,她伸手打开其中一包,只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里面竟全是些人参、黄芪之类的寻常滋补药材,没有一味是治风寒的。
沈清音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抬眼看向奶娘,声音冷了几分:“你进悦白院做事时,我不是交代过棠姐儿有任何不适都要请李府医来看?为何方才我见到的是陈府医。”
不止奶娘,她同整个悦白院的下人都反复交代过。
那陈府医医术平平,为人又油滑,不管谁生病他都只开些不出错的滋补方子,从不会对症用药。
譬如眼前他开给棠姐儿的方子,吃下去不仅治不了病,反倒会耽误了孩子。
奶娘被她问得低下头,声音越发怯懦:“夫人,今日钧哥儿周岁宴,府里旁的大夫都被韦夫人请去候着了,医所就剩陈府医一个人在,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才请了他过来。”
沈清音闻言缄默。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
今日碧山院的宴席办得那般盛大,韦氏向来爱面子,府里的好大夫自然都被她请去了那边撑场面,谁还会顾得上她悦白院。
“夫人,韦氏这般着实过分,可要我去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竹苓攥紧拳头。
“不必了。”沈清音拦下婢女。
告状……告状又有何用?
就连她的夫君、棠姐儿的亲爹裴誉——
就连他都堂而皇之地偏向了二房,还能指望婆母为她的棠姐儿出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