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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他的无奈,她也不是没有气性的人。
再三忍耐,她才语气如常的回:“碰见了,不过我回来时先去了孟家陪了一会姀儿,没和二婶婶同路。”
没有同路,也闹不起来。
最多,就是二婶婶气着了。
章书怀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端起来喝,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角的一件物件上。
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的,通体温润细腻,样式简洁却极有分量,看着便不是寻常之物。
最重要的是,不是孟令妹的物件。
章书怀的动作一顿,他放下茶盏,伸手将那枚玉佩拿了起来,搁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
这玉质极好,触手温润,雕工精细入微,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知是用了多年的物件。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章书怀拧着眉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在太医院值夜,恰好孙太医带着他去给陛下请平安脉。
他跟在孙太医身后,进了紫宸宫,再为陛下请脉时,他看见陛下腰间系着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云纹,在那玄色的龙袍上格外显眼。
和手中这枚一模一样。
章书怀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那玉佩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那枚玉佩是先帝赐给陛下的,陛下贴身戴着,从未离身,宫中人尽皆知。
可这玉佩怎么会出现在章家?怎么会在他阿妹的手中?
章书怀抬头看向孟令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这枚玉佩是?”
孟令姝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今日在寿宴上不小心弄丢了一支玉簪,被一位公子踩断了,他过意不去,使用这玉佩来赔罪,说若是有什么事,可去大长公主府找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着既是赔礼,不收反倒让人家心里不安,便收下了。”
章书怀握着那玉佩,他低头又看了几眼。
这样的玉质虽不多见,却也并非独一份,上京的世家之中,有类似成色的玉佩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陛下的玉佩怎么会因踩断一支玉簪便随意赔了人?
应是他多想了。
定是今日陛下忽然召见他,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看什么都觉得与宫中有牵连。
章书怀将那玉佩放回桌上,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那支簪子,还是你送的生辰礼。”孟令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说着,她去命人拿出。
玉簪断得彻底,想要修复是不可能的了。
章书怀见状温声宽慰:“无妨,簪子碎了我再重新雕一支,只是不知那位公子,是何人?”
孟令姝略一迟疑,缓缓摇头:“未曾问过名姓。”
她没有细说凉亭下棋、闲谈种种。
萍水相逢,多说无益,反倒容易滋生不必要的闲话。
只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人递来玉佩时深不见底的眼。
两日后,紫宸宫。
赵琮看着手中那本刚刚呈上来的册子,册子不厚,却将章家近来大小事务都细细收录其中。
路办事向来得力。
赵琮一页一页地往下看,目光落在那些墨字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看了多久,御座上的人忽然目光一定,眼底却掀起丝丝波澜。
赵琮看着那几行字,神色淡漠的评价:“她倒是挺能忍的。”
路喜站在下方,垂手低头,没有应声,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哪件事。
那日喜宴,孟姑娘是当众羞辱了,结果不争不吵,转身被章大夫人去了镇国寺避风头,可不是能忍么。
赵琮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记的是章家各房之间的往来和龃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越往后看,赵琮的眉心便越舒展,能借势撬动的地方,着实不少。
女子既是为了情,毁了便是。
章太医是有亲子的,其子本月刚迎娶孙太医嫡幼女。
依靠医术入仕,太医院便是最好的去处。
太医院内,人数有限,上京杏林世家之间向来有不成文的默契,每家若有一人进了太医院,族中其余子弟除非天姿过高,便不能再进太医院了。
想进太医院,只能走别的路。
恰好,孙太医膝下只有两个嫡亲女儿。
答案昭然若揭。
章太医亲子走的就是孙太医的路。
一声轻脆响动,册子被赵琮搁置在御案之上。
路喜屏息凝神,垂头等候旨意。
赵琮淡淡开口:“朕不想在太医院看到章家人。”
路喜心思一转,立刻领会其意,躬身回话:“奴才明白,太医院院考,奴才会传话下去戒严。
章二夫人对长房不满,根源便是本该属于她儿子的名额,被章太医给到了长房的章书怀。
彼时她尚且克制怒火,四处奔走,为亲子谋求其他出路。
若是眼下这条最重要的晋升路径被彻底堵死………………
路喜几乎已经预想得到章家内部即将掀起的风浪。
陛下此举,是要激化章家内里积攒已久的矛盾。
“另外,”赵琮又淡淡吩咐,“留意章府动静,有任何变故,立刻禀报朕。”
路喜应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