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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更沉默了一会儿,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然后他翻开审计报告的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从子时到辰时,他把矿难追溯链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此刻他又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抬头看着林渡。
“这份审计报告——如果提交议事堂,周恒一定会被定罪。但同时会触发无极宗的防御机制。他们不会让任何一条指向无极宗的审计结论流出审计室。”
“所以报告不能只提交议事堂。要同时推送到玄机阁。玄鹤的日志备份会记录推送内容——无极宗删不掉玄鹤的日志。”
“你确定玄鹤会帮你?”
林渡没有回答。他把审计报告从石台上拿起来,翻开册子,在待查清单上又打了一个勾——矿难时间戳还原。还剩功德扣罚规则和独立审计人制度。他在“功德扣罚规则”旁边加了一行字:审计报告指出周恒的权限来自八十年前未清理的旧接口,功德扣罚应追溯至权限源头。如果源头是系统崩溃——系统崩溃的债,谁来还?
“源头是系统崩溃。崩溃是永恒议会的产物。你要让永恒议会替周恒还功德债。”明长歌的声音从审计室门口传来。她靠在石壁上,半透明的轮廓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不是让它还债。是让它承认——它造的漏洞,它自己管不住。功德扣罚规则要加一条注释:权限漏洞造成的损失,应由权限管理者承担。八十年前的旧接口是无极宗管的——那就让无极宗来审计周恒。”
“无极宗不会审自己人。”
“那就让他们选择——是公开审计无极宗的日志管理权限,还是公开承认自己的权限管理体系有漏洞。”林渡把炭条从腰间抽出来。笔尖第二道裂纹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荧光。“不是让他们认罪。是让他们自己选。”
他走到审计室门口。晨光照在矿洞口的告示栏上,柳如是的矿灯还亮着,灯焰在风里直直地烧。云中君靠着石壁,颧骨上的伤疤还在发光——但他已经站起来了,没有再跪下。他在用无极宗的加密频道给冷月发第二条消息:林渡准备把审计报告同步推送玄机阁。建议你亲自来看。
冷月这次回了。只有一个字。来。
林渡把审计报告夹进册子里。炭条别回腰间。他往矿洞深处走,许三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算盘。明长歌跟在许三更后面,手里拿着红笔。赵老七扛着铁锤从采掘面走出来,跛着脚,锤头上的铁锈在晨风里蹭到肩膀旧痕,留下第四道暗红。
“去哪里。”
“矿洞第六层。老矿工敲过顶板的地方。许三更说调查长了腿——那就让它自己去第六层看看。那里还压着阿木没挖完的碎石。碎石下面还埋着老矿工的锤子。”
矿道岔路口。阿木正拎着矿镐从第六层方向走来,双手还缠着麻布。他看到林渡一行人往第六层走,把矿镐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转过身——跟在队伍后面。经过矿洞口时,柳如是把矿灯从木柱上取下来,提在手里,也跟了上来。云中君靠着石壁,颧骨上的伤疤还在发光。他看着这支队伍往矿道深处走,停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来——他离开矿洞口的那一刻,系统标记在他视野里弹出一行红字:离开指定监视区域。警告一次。他没停。
矿道第六层。塌方区域还没清理完。碎石堆边缘还压着那块风化层断片——半截深灰色原生岩,半截浅灰色风化层。断片上被阿木敲过的地方留着锤痕,锤痕边缘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和铁锈一样的暗红。老矿工的锤子还压在碎石下面,锤柄上刻着他的编号——采掘面第三组七号。
林渡蹲下来,把炭条放在碎石上。
“老矿工敲过顶板。知道会塌。他不说话——是因为说了也没用。现在他的锤子还在这里。审计报告里写了他的编号。采掘面第三组七号。从今天起,他不是‘死者’——他有名字。”
许三更把算盘放在碎石旁。算盘珠子在晨光里泛着黄铜光泽。明长歌把红笔悬在册子上方,写了一行字:调查范围已扩大至全矿洞近三年。追溯起点:采掘面第三组七号老矿工。
写完,她把红笔移开。
“调查长腿了。让它继续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