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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矿工的血。不是塌方砸的——是他敲石头的时候,锤柄上的木刺扎进虎口,渗出来的。他死了,锤子落在地上。锤柄的木刺还扎在他的虎口里。”
周恒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腿侧动了一下——不是像林渡那样看到空字段就想填。是摸令牌。摸到了。令牌是凉的。
阿木把碎石收回去,放进怀里。和三天前在矿道里捡起它时一样的动作——放进去,按一下,确认它在。指甲断裂的三根手指缠着麻布,麻布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但按在胸口上的力道还是和三天前一样重。
“俺来找你。不是来骂你,不是来打你。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缠着麻布的手指。
“第一件事。老矿工的锤子,俺找到了。锤柄上有他的编号——采掘面第三组,七号。他不叫‘死者’,不叫‘失踪’。他有编号。许三更把编号写进了审计报告。从今天起,矿难死者有名字。”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石头的腿截掉了——左腿膝盖以下截肢。和赵老七一样,左脚拖半拍。赵老七的徒弟阿铁也是左腿膝盖旧伤。三个跛子。一个死了。一个在敲钟。一个刚学会敲钟。你造了多少孽——系统算不出来,许三更算出来了。”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麻布边缘的线头在晨风里轻轻飘。
“第三件事。俺待会儿会去审计室找许三更。他前天晚上一夜没睡写的审计报告,今天要提交议事堂。俺的证言会附在报告后面——老矿工敲过顶板,敲出闷响。周恒也知道。”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头。缠着麻布的拳头在晨光里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指甲断裂的伤口还没好,握拳会疼。但他还是握了。
“这三件事——不是来问你认不认。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矿难有证人。证人说的话——系统不认,许三更认。许三更认了,议事堂就得认。议事堂认了——你就得认。”
他把矿镐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转身往矿洞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恒。你的令牌失效了。但你的耳朵没失效。刚才俺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矿镐在肩上轻轻晃荡。缠着麻布的手指握着镐柄,握得很紧。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周恒脚边。
周恒站在原地。他看着阿木的背影拐过山道,手从令牌上移开。转身回了宿舍。门在他身后合上。
宿舍里很暗。他把令牌拔出来,放在石床上。冷白的光照着床上摊开的系统界面——那份在岗记录还在,灰白色的字在黑暗里微微闪烁。他把记录关掉,调出另一个界面——矿洞的实时监控。令牌虽然失效了,但有些低级别只读权限还在——监控就是其中之一。
他调出分配器旁的画面。阿木正排在队伍里,缠着麻布的手接过五枚灵石,一枚一枚数完,拎起矿镐往矿道深处走。
然后他调出审计室门口的监控。许三更的算盘声从门缝里传出来,节奏很稳,一珠一珠,一丝不乱。阿木正站在审计室门口,缠着麻布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周恒把监控关掉。然后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不是监控,是系统日志。翻到前天晚上的日志记录——林渡在补充记录层写的那条强制校验请求。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日志关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道。山道尽头是矿洞。矿洞口挂着柳如是的矿灯。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石床边,拿起令牌,插回腰间。走到门口,门禁读取了他的令牌——权限校验失败。光标闪了三下,门没开。
他出不去了。不是被人关起来的——是被系统关起来的。他的宿舍门禁是独立的,不需要令牌就能从里面开门。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门被风吹了一下,自动锁上了。锁上了就需要令牌才能开。他的令牌已经失效了。
他现在被关在自己的宿舍里。身边只有一床系统日志、一块发光的令牌,还有窗外的钟声。
他转身回到窗边。推开窗板。晨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眼下青黑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但眼睛没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窗台。一下,停,又一下。节奏和窗外的钟声一样。
窗外,阿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矿道深处。只有柳如是的矿灯还在洞口挂着,灯焰在晨风里直直地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