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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的审计明天触发。郑长老明天会提审赵老七——如果审计结果还没出来,赵老七会被释放。如果审计结果出来之前,周恒的权限强制校验先触发——”
“系统会在他被释放之前开牢门。”
林渡站起来。炭条别在腰间,册子揣在怀里。他走到废墟门口,外面是子时的夜。矿洞口的矿灯还在风里摇晃,阿铁的钟声停了——换班信号结束,下一轮是凌晨的早班。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我去矿洞管理室。那里有补充记录层本地节点。”
明长歌把册子合上,红笔别回发髻。她的手指穿过头发,触到头皮——指尖有了温度。她站起来,走到林渡身边。
“我跟你去。”
“你在外面等。管理室在矿洞办公区——周恒的值班室。他现在不在,但内门弟子会巡逻。你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里会发光。”
明长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温度还在,但皮肤还是半透明的——灵石矿脉的蓝光能穿过她的手掌照在石壁上,留下极淡的蓝色光斑。她的身体在凝实,但还不够。还不能在黑暗里藏住自己。
“我在岔路口等。出了事,我用红笔敲石壁——和赵老七敲石墙一样。”
林渡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出废墟。明长歌跟在后面,半透明的轮廓在夜色里微微发亮。两人一前一后往矿洞方向走。山道弯了两道弯,第一道弯过后看不到废墟了,第二道弯过后看到了矿洞口。柳如是的矿灯还挂在木柱上,灯焰在风里剧烈摇晃但没灭。告示栏上的红笔规则卷了边,被夜露打湿,纸的边缘有点软了,但字迹还是清晰的。
林渡在矿洞口停了一步。他低头看泥地上那些刻字——周恒刻的“明天再来”已经被杂役用矿镐刻的“劳动量”压住了,被一枚灵石压在最下面。那枚灵石还在,在夜色里泛着淡蓝色的冷光。
他把手伸过去,在灵石上轻轻碰了一下。凉的。和系统玉简一样凉。
然后他直起身,走进矿洞。
矿道里很暗。灵石矿脉的蓝光在深夜更显冷清,照得石壁上凿痕分明。林渡走到矿洞管理室门口。门禁校验读取了他的权限——一级。筑基三层。功德值-62180。门没开。管理室的门禁只认内门弟子令牌。
他把手按在门板上,炭条从腰间抽出来。视野里浮出灰白色的门禁校验规则。
规则:矿洞管理室门禁
条件:权限等级≥二级(金丹)
方可:进入
这是发言权限的副本。同样的判定条件,同样的权限门槛。三天前他覆写了议事堂的发言权限,现在他可以再覆写一次门禁权限。但这次覆写会被系统记录——第四条配置变更,发起人无记录。周恒正在查无记录是谁。再加一条,等于在他眼皮底下签自己的名。
他把炭条按在门禁规则上。
写。
规则:矿洞管理室门禁
条件:权限等级≥一级(筑基)
方可:进入
覆写生效。左耳嗡了一声——很轻,比第一次覆写轻得多。功德消耗没来得及看,门开了。
他走进管理室。石台,木椅,嵌在石壁里的玉简显示屏。和三天前他给周恒建档案时一模一样。角落里那几筐灵石还在,蓝光把整个房间染成冷色。
他走到玉简前,调出补充记录层接口。光标在灰白色的界面上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炭条抵在玉简表面。
开始写日志。不是覆写规则——是写入新数据。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刻。
[系统日志]
时间:前100年3月20日子时
事件:权限异常报告
目标用户:周恒
异常类型:令牌异常发放
异常描述:该用户令牌在前80年6月系统崩溃期间被发放,权限来源未记录。补充记录层已补写权限变更记录(审批人:未知)。建议系统对该用户令牌触发强制校验,核实权限合法性。
写入路径:补充记录层
写入者:—
“写入者”后面是空的。和日志里的“无记录(异常)”一样。不是匿名,是系统不记录。这个接口是玄鹤八十年前设计的,写入者字段不在校验范围内。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炭条从玉简表面移开。
系统没有反噬——因为没有覆写规则,只是写入了一条新日志。补充记录层的接口默默地接收了这条日志,和八十年前接收明长歌的补丁草案时一样安静。
然后它自动推送到审计室。自动推送到玄机阁。自动推送到执法长老的玉简。
许三更的算盘珠子今晚会再掉一颗。玄鹤的玉简显示屏上会出现第七条异常。郑长老明天早上提审赵老七之前,他的执法玉简会弹出一条强制校验请求。
林渡把炭条别回腰间。走出管理室。门禁在他身后合上,校验光标跳了一下——这次只用了半拍。系统记住了他的覆写,门禁规则已经改了。从现在开始,筑基期也能进矿洞管理室。
他走到岔路口。明长歌靠在石壁上,红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朝下。她看到他出来,没有问成功还是失败。只是把红笔别回发髻,然后转身往废墟方向走。
林渡跟在后面。两人穿过矿道,走出矿洞口。
夜色正浓。柳如是的矿灯还在风里摇晃。告示栏上的红笔规则被夜露浸软了边角,但字迹依然清晰。
山道上响起脚步声。不是杂役的布鞋——是靴子,硬底,很轻,有消音符文。
周恒。
他从内门方向走来,令牌在腰间发光。走到矿洞口,停了。低头看泥地上那些刻字,看那枚灵石。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渡。
两人对视了一息。
周恒没有拔令牌。他的手在令牌表面停了一下——和三天前在议事堂门口一样。摸到了,但没有拔。然后他转身往山道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又在补充记录层写东西了。”
不是问句。
林渡没有回答。
“这次写的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周恒的背影在山道拐弯处停了一瞬。令牌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