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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给谁?”
“玄鹤。”
林渡把炭条从铁板上移开。没有覆写。只是移开。然后他听到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系统通知的提示音,一声极短的蜂鸣,从左耳深处响起。那只蝉忽然不叫了。
耳鸣停了。
不是因为钟声。是因为系统在调集感知精度——把分散在云边宗各处的感知力集中在废墟这个节点上。就像监控摄像头从广角模式切换成长焦对准一个点。感知精度急剧上升,噪音被压到最低。
他的耳鸣是被系统反噬造成的。系统加大感知精度的时候,反噬会暂时被覆盖——不是治愈,是压制。就像两个人同时在一条线上发信号,信号更强的那个人会盖住另一个。
现在系统在凝视这片废墟。
林渡把炭条别回腰间。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走。”
“去哪里?”
“矿洞。”
“矿洞?”
“钟声能干扰系统感知。去矿洞——不是覆写。先去听钟声。让赵老七敲一次钟,看系统感知精度会降多少。如果降得够低,就在钟声里覆写。”
明长歌跟上来。她走路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是脚底接触不到地面。但她腰间的红笔碰到了断墙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嗒。林渡的炭条在同一时刻碰到了腰带——也是嗒的一声。两声几乎重叠,在空荡的废墟里传了很短的距离就散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墟。午后阳光很烈,明长歌的身体在阳光下淡到几乎透明。林渡回头看了一下——她还在。因为她的红笔笔尖反光。一个红点,在半透明的轮廓里一闪一闪。
他们往矿洞走。
山路弯了两道弯。第一道弯过后,林渡视野里的系统感知精度数值开始跳动。从正常的基准线——他设为1.0——降到了0.97。然后是0.94。0.91。每降一个百分点,他左耳里的蝉鸣就弱一分。
第二道弯过后,他听到了钟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停。又三声。停。再三声。节奏和上午听到的不同——上午是早班换午班,敲一下。现在是九声,分三组,每组三下。不是换班信号。是别的什么。
矿洞口到了。
敲石块的杂役还在蹲着。望风的杂役换了一个人——更年轻,不超过二十岁,脸颊凹陷,颧骨上有一道新伤,还没结痂。敲石块的老杂役看到林渡,锤子没停,只是用锤头指了一下山背面。
“赵老七在敲钟。”
“九声。不是换班。”
“不是换班。”老杂役的锤子落在石头上,碎石裂开的声音和钟声混在一起。“九声是警告。矿洞九声,全矿停工。所有人撤到洞口。”
“警告什么?”
“塌方。或者瓦斯。或者——内门来查。”
望风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他站得很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盯着山道方向——林渡和明长歌刚走过来的那条路。山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不是杂役。是内门弟子的袍子。深青色,袖口收紧,腰封束得笔挺。
周恒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在抠指甲。
林渡往矿洞里退了一步。明长歌已经在洞口阴影里了——半透明的身体在暗处反而更清晰,像一块被光照过的玉,光没了之后还在微微发亮。
“内门来查。”林渡把炭条抽出来。“查什么?”
老杂役的锤子停了。他把碎石拢到一边,站起来。站直了才发现他的背驼得厉害——不是年纪,是被矿道压的。常年在低矮矿道里弯腰走路,脊梁骨就忘了怎么伸直。
“查你。今天议事堂之后,内门就放出话了——要查矿洞里的‘异常操作’。他们把分配器的变更也算在矿洞里了。”
周恒在矿洞口停下来。他没进洞。他的手摸向腰间的令牌——那个动作和上午一模一样,但这次他摸到令牌之后没停,直接拔了出来。
“矿洞所有人听着。系统监测到异常。矿洞分配器在今天凌晨发生了配置变更,发起人无记录。议事堂发言权限在同一天早上被覆写。两次异常的操作特征相同——同一个发起人。”
他停顿了一下。令牌在他手里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这个人就在矿洞里。自己出来。我们只查权限。不查别的。”
林渡站在矿洞暗处。炭条在手里。明长歌在他身后,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然后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九声。是连续的敲击——不间断,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不是警告。不是换班。是赵老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话。他在告诉矿洞里的人——钟在响的时候,系统看不见你们。
林渡翻开册子。
炭条抵在纸面上。定时清除任务还差不到六个时辰。周恒站在洞口,令牌在手里发光。赵老七的钟声不间断地敲着,像心跳,越来越快。
他把炭条按在纸上。
开始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