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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是布朗克斯附近最大的医院。
三百六十二张床位,一级创伤中心,每年十六万人次急诊。
但这十六万人次里有一大半,不是因为林肯有多好,而是因为附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希望急救站开业以后,一部分患者被截留了。
擦伤、缝合、骨折、儿童急症......这些周转快、能收费的病例,正在流向希望。
留给林肯的,是ICU、精神科住院、无保险的慢性病和复杂重症。
花钱最多,付费能力低。
公立医院的拨款和补贴跟服务量挂钩。
希望一旦升级成急诊中心,林肯在这片区域的“不可替代性“就会缩水。
拨款缩水,资源缩水,在市政厅和奥尔巴尼的话语权也跟着缩水。
更要命的是林恩的名头。
林肯三百多名医生里可没有这样一个医疗明星。
一间街角诊所的光芒盖过一家一级创伤中心,这对林肯医院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所以他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按住这个后起之秀,让这家急救中心进入自己的框架内。
拉西特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用拇指缓缓擦过杯沿,动作不紧不慢。
“范德比尔特医生,我们换个角度。”
他向前倾身,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你们没有ICU重症监护室,没有手术室,没有住院病房,也没有神经外科、心脏监护和精神科作为后备。”
“假设救护车送来一名ESI一级创伤患者。穿透伤引发大出血,或者主动脉夹层。你们能做什么?稳住他十五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然后呢?”
“他还是得送到林肯。”
“真正的问题是,如果这十五分钟里出了差错,谁来承担?州卫生厅会问,PHHPC也会问。”
PHHPC公共卫生与健康规划委员会是纽约州审查重大医疗项目的委员会,希望急救站的CON申请最终要由它投票批准。
“如果我们提前拿出一套可执行的合作框架,等委员会问起来,你们手里至少有一份答案。”
他摊开双手。
“我带来的不是限制,是保护伞。”
他的视线依然对着维多利亚。
仿佛这场谈判从头到尾都只有两个人。
埃琳娜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这时,她才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个角度,让屏幕朝向拉西特。
“希望急救站开业至今,累计接诊七千四百余人次。其中ESI一级和二级的危重患者,占百分之十四。”
“这些危重患者在希望急救站内的死亡率是零。”
“枪伤、刀伤、胸腔闭式引流、骨折脱位手法复位、集体阿片类药物过量。所有患者都在现场完成初步处置,生命体征稳定后转运。没有一人在等待转运期间死亡。”
“我们再看林肯。你们急诊的平均等候时间是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去年冬季流感高峰,一度超过八小时。”
“你说我们只能替病人争取十五分钟。”
“我的问题是,我们把这十五分钟交给林肯以后,你们打算用几个小时接住?”
拉西特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过了一瞬间,他又恢复自然:
“我尊重你们取得的成绩。”
“可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未来,不是过去。升级成急诊中心以后,接诊量会成倍增加。到那时候,这些数字还能维持多久,没人敢替你们担保。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框架。”
“一个由你们单方面起草,由你们审核流程,再由你们控制人员准入的框架。”维多利亚接过话,“你刚才把它叫作保护伞。”
维多利亚垂眼看了看那几页纸:
“可两个人共用一把伞时,至少都该站在伞下。你这把伞只有一个人握着,另一个人的脖子上还套着伞带。
拉西特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终于离开维多利亚,第一次转向林恩。
看来维多利亚这条路走不通了。
“林恩医生。”
“我们做过一些功课。圣裘德,考.......都是了不起的地方。你能在那里得到认可,说明你接受过顶尖训练。”
我停了一上。
这个“了是起”和后几次一模一样,像一枚被反复花出去的旧硬币。
“但那外是纽约。”
“那外是是孟菲斯,也是是巴尔的摩。”
“纽约的医疗体系没自己的规矩。CON审批、REMAC接入、PHHPC听证,每一道门前面,都得没人认识他,也得没人愿意替他说话。”
“他很年重,也很没天赋。可委员会是审批天赋,我们审批的是信用。他需要盟友,需要没人带他穿过纽约那套系统。
我的笑容愈发小种。
“你们崔媛愿意做那个盟友。”
那句话听起来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马虎看,摊开的掌心外还盘着一根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