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耿总,为什么不敢啊?”朱明康忍不住追问,“难道还有人拦着你们不成?”

耿直垂了垂眼帘,一副纠结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缓缓挤出五个字:“担心被打压。”

朱明康瞬间闭上了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大概猜到了耿直话里的意思。

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位专家,稍微一琢磨,就猜到了问题敏感性,但一个个都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也不敢再多问,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区。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换着,只能默默看着耿直,等着其他人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安静。

李向邦何等通透,早就明白了耿直的言外之意。

他故意放缓语气,给耿直递了个话头:“小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说,到底是谁,会打压你们的微信?”

耿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甄卫民,见后者眼神温和,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开始“倾诉”起来:

“领导,我们微信封闭研发了很长时间,花了极高的成本,做了很多创新,尤其是在通信安全性和用户隐私保护方面。”

“我们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希望能给广大用户带来极致体验,也想向世界证明,我国的产品不总是Copy to China,也可以Innovate in China。”

李向邦和甄卫民对视一眼,同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神色——耿直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耿直继续说道:

“微信刚研发出来的时候,我们公司内部试用,反馈非常好,随后我们向一些中小企业免费推广,得到的评价也很高。

“那时候我们信心满满,准备大面积推广,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3Q大战爆发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和无奈,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3Q大战跟你们推广微信,有什么关系啊?”叶小青没忍住,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群

“这是个好问题。”耿直抿了抿嘴,“互联网巨头之所以向360发起进攻,就是因为360在PC端的统治力,让巨头感受到了潜在威胁。’

耿直顿了顿,语速慢了下来,带着委屈道:

“即时通信领域是巨头的核心业务,是根基,如果我们大力推广微信,势必会遭遇比360要严重10倍的打压,届时明矾科技......”

耿直其实什么都没暗示,但他的这番话,再配合上他那表情,不免让在场的人脑补起来。

难道明矾科技已经被威胁了?

耿直叹了口气:“我们就一个初创小公司,一直都在做免费产品,虽有技术实力、有初心和梦想,但没营收、没背景,哪敢跟巨头硬碰硬啊!”

原本言简意赅的耿直,这次说得格外啰嗦。

铺垫很多,情绪很足。

下齐升本想跟着耿直附和几句。但他想了想自己是交大教授的身份,觉得要适当避嫌,便把目光悄悄投向叶小青。

叶小青很上道,心领神会开口道:“巨头如果都这么搞,有初创企业创新就打,以后谁还敢创新啊!最终受伤的,肯定是广大网民,是整个互联网行业啊!”

她本来还想说[这疑似垄断啊],但作为一名律师,她忍住了。

叶小青的话,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不是互联网行业的,但底层逻辑大家都懂。巨头垄断、打压创新,最终只会阻碍行业发展,损害用户利益。

李向邦心里清楚,耿直这话里有卖惨的成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至少在这次《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立法过程中,明矾科技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绝对能算上头功。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耿直的肩膀,决定推他一把:

“小耿啊,这个你放心,通管局这边,正在制定一系列政策,规范行业秩序,引导企业良性竞争,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打压创新的事情发生。对吧,陈局长?”

“李主任说得对。”陈祥瑞连忙点头附和,看向耿直鼓励道,“小耿,我们会为企业创造良好的竞争环境,尤其是对创新能力强,有社会责任感的初创企业。”

“嗯。”耿直重重点头,但表情却没完全舒展。

甄卫民早就听出来耿直话里有话,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担忧,但一直没多问。

接下来,甄卫民把话题重新拉回到立法上,跟众人简单聊了聊,结了个尾,便宣布散会。

就在耿直心里盘算着怎么继续卖惨的时候,甄卫民却忽然开口:“小耿,你留一下。”

“好的领导。”耿直心中一喜。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就都走光了,只剩下耿直、甄卫民、李向邦和陈祥瑞四个人。

甄卫民盯着耿直看了几秒,神色变得格外认真:“小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顾虑?不用藏着掖着,一并说出来吧。”

见耿直还在犹豫,李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道:

“小耿,有任何诉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有利于行业发展,有利于用户的,我们都会尽力帮助你解决。

“嗯....谢谢李组长,谢谢各位领导。”

耿直脸上露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明矾科技A轮融资了2500万美金,绝大部分资金,都为了把微信做成一个标杆。为此,我们在人才市场中承接了微软、盛大、中兴、菊花厂、佰度、爱立信、联发科等几十名高级工程师。”

好一个[承接]啊,确定不是[].......李向邦心中暗暗折服耿直的用词。

耿直继续说道:

“除了强大的人才储备,我们还在服务器、带宽等方面投资巨大,早已做好服务几千万级用户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高亢:

“我们相信,免费语音模式一旦推广开来,肯定会对我国3G发展有极大促进作用,长远来看也会对三大运营商带来极高的流量收入。”

李向邦、甄卫民、陈祥瑞三人同时颔首,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小耿,你很有决心,你的判断也没错。”甄卫民肯定道,然后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这会不可避免地冲击运营商的语音电话业务,短期来看,运营商利益可能会受损,我们担心......他们会因为短期利益受损,打压我们。”

果然!

这小子是来要免死金牌来了。

甄卫民嘴角微扬,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成功预判了耿直的真正用意。

他转头看向陈祥瑞,笑着说道:“陈局长,这是你主管的领域,你来跟小耿解释解释吧。”

信息通信管理局隶属于工信部,是负责日常监管的核心部门,负责制定政策、发放拍照,分配频谱资源等。

而三大电信运营商的大部分电信业务,正是由通管局监管。

陈祥瑞笑着看向耿直,语气郑重道:

“小耿,这个你放心,国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创新,鼓励创新,保护创新。互联网企业创新对用户有利,对行业有利,是好事情,我们不会允许任何部门扼杀创新。”

“嗯!谢谢领导们!”耿直重重点头,“有了领导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话已至此,耿直便没再说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嗯?

三位领导同时疑惑起来。

小耿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为了要这么一个承诺?

不要政策扶持、资源倾斜之类的?

见耿直如此耿直,没有再开口提诉求的意思,李向邦有点替他着急,笑着道:“小耿,你若是还想要寻求什么帮助,尽管说即可。”

“谢谢李组长。”耿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道,“几位领导的一诺,价值千金,我们明已经很知足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剩下的,我们只负责用心打磨好自己的产品,让用户用的爽、用得安全,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就足够了。”

“好,很好,非常好。”甄卫民满意地点点头,眼里的赞许更浓了——耿直这小子,既有能力,又懂分寸,不贪得无厌,很难得可贵。

随后,李向邦和甄卫民又简单询问了一下陌陌APP的发展情况,耿直一一如实回答,语气谦逊又得体。

就在这时,陈祥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跑去会议室外接听。

2分钟后。

陈祥瑞脚步匆匆地回来,脸上的表情略显凝重。

他凑到甄卫民身边,小声道:“领导,3Q大战失控了。”

甄卫民的眉头一皱,听完陈祥瑞的汇报,脸色沉了下来,只朝李向邦和耿直点了点头,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李向邦和耿直简单交流了几句,也快步离去。

耿直和吕思雨被人送出了大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

但耿直的热情却彻底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吕思雨,吩咐道:

“思雨,立即联系魔都总部,微信、宣传部、市场部所有高管全部上线,30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大决战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