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唐老师,我在婚恋行业做的事情,和当前互联网上的评价,相信您肯定知道得特别清楚了。”耿直端起茶杯,语气平静道。

唐严点点头,目光在耿直脸上停留片刻:

“现在的舆论两极分化,支持你的人很多,反对的也确实不少。白皮书发布会后,你就一直都没站出来解释过,这一点我很意外。

耿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我做交大红娘的初衷,其实特别简单。”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就是想做一个干净的婚恋平台,让那些真心想找对象的人,能有一个不被骗的地方。”

唐严没说话,静静听着。

“后来我向行业开炮,被一些公司公关、被网暴、被合伙人和股东联合踢出局......”

耿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这一路走来,我没后悔过。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事。”

唐严心头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倔强。那种倔强不是愣头青式的冲动,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笃定。

“所以,你现在准备发这篇文章,向全网解释?”他说罢,拿起手中的文稿,开始翻看。

“对。”耿直点点头。

“这篇文章里,从我成立交大红娘的初衷开始,到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再到向行业开炮、被某些公司公关带节奏、被架空,最终被踢出局......全写清楚了。”

耿直将万字长文的内容,简要跟唐严概述了一遍。

唐严一边翻看,一边听耿直讲述。

他的神情很复杂——有时眉头微皱,有时嘴角微微上扬,有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有时又流露出几分遗憾。

耿直讲完,房间安静了几秒。

唐严抬起头:“你想让我在网易新闻头版发这个?”

“对。”耿直颔首,语气诚恳道,“我很欣赏唐总您提出的网易新闻‘有态度”的品牌理念。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先联系其他几家门户,而是先联系网易的原因。”

网易新闻的品牌理念执行得如何,耿直其实并不完全了解。

但这不妨碍他网易、夸唐严——在商言商,提供情绪价值,唐严就更容易帮忙。

而且他特意强调了“优先”联系网易新闻,潜台词很明显:如果唐严不接,他还会去找其他家新闻人谈。

唐严听到“有态度”三个字从耿直嘴里说出来时,眼神确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文稿,开始仔细翻阅。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唐严看得很快,但看得很认真。翻到中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文稿全部看完,唐严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你被踢出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耿直笑了笑:“说实话,挺难受的。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骗子继续骗人,不甘心那些想找对象的人继续被坑。”

旁边的吕思雨听到这里,微微愣了一下。

她开始疯狂回忆——自家老板被踢出局那会儿,有过任何难过的表现吗?

她思了又思,想了又想,却完全不记得。

相反,老板当时好像......还挺开心的吧?

吕思雨默默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一丝笑意。老板这演技,不进影视圈真是可惜了。

唐严点点头,没说话。他把文稿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问道:

“耿总,你知道如果这个万字长文发出去后,意味着什么吗?”

耿直不知唐严此话何意,老实摇头道:“请唐老师明示。”

唐严呷了一口茶,诚恳道:“这意味着,你会把世纪家缘网、真爱网、百禾网全部钉在耻辱柱上。”

“这几家公司背后,有资本,有资源,有人脉。你会跟他们彻底撕破脸,成为行业公敌。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可能寸步难行。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耿直认认真真道,“我只想让那些还在苦苦寻找另一半的人,不再上当受骗。如果这需要我成为殉道者,那我愿意。”

包间又是一阵沉默。

唐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感动。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还有人愿意为了一点初心,赌上自己的前程?

过了许久,他又开口:“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才向全网解释?事情过去也有段时间了。”

“因为,我需要找一个天时,借个东风。”

唐严闻言眉头微皱。

他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突然想起耿直来找自己的本意,是来通过网易新闻推广他那个APP的——这小子今天来,可不只是为了发一篇澄清文章那么简单。

他心头猛地一动,突然问道:“你刚说的那个产品,叫什么来着?”

“陌陌。”耿直回答地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唐严,观察他的情绪变化。

唐严听到[陌陌]二字时,脸上毫无情绪波动,那证明他此刻还没想要做[陌陌],至少还没想到[陌陌]这个名字......耿直心中嘀咕一句。

“陌陌?是一款社交产品?做陌生人社交?”唐严猜测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耿直心中一喜,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陌陌APP,递给唐严:“对,这款社交产品叫[陌陌]。这是第一版,功能还很简单,只有两个:附近的人,聊天。”

耿直说着,让吕思雨也把她的陌陌打开。

唐严接过手机,滑动屏幕:“附近的人......哦,还能看到距离?这个还有点意思。”

屏幕中显示着一个附近的人列表,距离最近的一个陌生人昵称叫[我要进步,说到做到】,是一个清纯动人的女大学生样子的美女头像。

看到美女头像的那一刻,唐严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反应——人类对陌生异性的好奇,对“附近”可能发生的邂逅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点开该美女头像,看到了聊天框:“这个直接就能跟这个陌生女生聊天是吧?”

“对,您可以发个消息试试。”耿直鼓励道。

“这......好吧,我试试。”唐严略一迟疑,但心想反正是耿直的手机,便果断发了一个“hi”。

旁边的吕思雨手机啊了一声,随即她也回复了一个“hi”,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哦!”唐严恍然大悟,盯着吕思雨道,“怪不得显示距离只有20米以内,原来是你!”

吕思雨回以微笑。

陌陌的功能就这俩,唐严操作了几下,就完全明白怎么玩了,便把手机交还给耿直。

“耿总,你这个产品做得还挺……………”唐严斟酌着用词,“还挺干净。”

“谢谢唐总认可。”耿直笑道,“唐总有体验过类似这种基于地理位置的产品吗?”

“第一次体验,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产品。”唐严摇摇头。

他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在快速回忆着他最近查看过的产品,大洋彼岸的那些产品。

Foursquare、Badoooo, ZZP、Grindr......好像有好几个基于位置的产品,但都比陌陌功能丰富的多,有意思的多。

而且,他前段时间还在思考,是不是要模仿Foursquare,做一个签到+社交产品呢。

如果让我自己做一个类似的APP,肯定会比陌陌有意思的多......唐严心中嘀咕了一句。

“所以,耿总刚才说要借东风,是指给[陌陌APP]这个如此......干净的产品借东风?”唐严疑惑道。

敏锐的行业嗅觉让他能预料到,耿直的那篇万字长文发出去后,肯定会火,而且是大火特火。

但火了之后,就为这么一个小产品做个推广,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

吕思雨听出了唐严有点看不上陌陌APP的意思,赶忙接话道:

“唐总,您是不是觉得陌陌APP太简单啊?其实我们现在只是重点打造这俩功能而已,后面肯定会有很多新功能的。”

“哦?后面还有什么功能?”唐严好奇,连忙追问道。

“像是兴趣小组啊、线下活动啊、各种社群......”吕思雨巴拉巴拉说了几个陌陌后面几个版本要做的功能。

唐严的眼神里,慢慢多了几丝兴趣。

他又要过来耿直手里的手机,边体验,大脑边飞速转动着。

唐严越来越觉得,这个陌陌APP,跟大洋对岸的产品底层逻辑还挺像,但形态又不一样。

他又想起自己刚看到吕思雨头像的一瞬间,那种好奇、猎奇心理。

如今,城市化进程加快,大量人口涌入城市。他们身边充满了距离很近的陌生人,但精神上却充满孤独。

深谙人性的唐严敏锐意识到,基于真实地理位置的陌生人社交,或许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充分满足的需求。

人们渴望认识此时此刻就在身边的陌生人,这种基于物理接近带来的安全感,便捷性和刺激感,是传统网络社交无法提供的。

如果把美利坚的那些个产品,做一下本地化改造,做成符合国人文化习惯的产品,未来,或许能大火!

想着想着,他突然一个灵感冒了出来。

唐严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再次落回到耿直手机屏幕上,假装随意地问道:“耿总,我很好奇啊,你们这个[附近的人],就是单纯按照距离排序的吗?”

“肯定不是。我们是综合了活跃时间、兴趣标签、共同好友等一系列元素,做的综合推荐......”耿直回答道。

“你刚说的那个[兴趣小组],可以......”

“那个[线下活动],是要跟商家们......”

唐严一开始是以纯粹好奇的态度,问了好几个功能上的问题。后来越聊越深,开始询问产品设计理念,未来产品规划,甚至还问起了商业模式。

不过唐严问得很巧妙。

他问着问着,就会让问题跟万字长文的内容优化相关联起来,试图让耿直误以为他的所有问题,都是为了帮助自己优化万字长文。

耿直知道唐严是在打探他的想法,便选择性地跟他聊了起来。

唐严边问,边在心中不断思索:这个产品逻辑太顺了,LBS+陌生人社交,天然成立啊!

如果我现在出去创业,做一个类似的产品,是不是会比这个耿直的陌陌好五倍、十倍?

而且我可以从网易公司拉起一支队伍,利用我的人脉.......

或许,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唐严此刻的思绪开始飘远,前段时间离职创业的心,再次起了涟漪,而且越想越激动。

他说话的频率也不禁慢了下来,有点心不在焉,似乎都忘记了现在是在跟耿直二人聊天,忘记了要让请他发万字长文的事情。

旁边的吕思雨慢慢发现,唐严一直在自家老板商业上的秘密,突然意识到有商业泄密风险,便跟耿直偷偷使起眼色。

她使了三次眼色,但耿直或许是聊得过于“投入”,并未搭理吕思雨。

唐严把陌陌的产品逻辑和未来规划都“弄清楚”了,此时又问起来陌陌的团队规模。

“耿总,你们做出这个产品真不容易,是多少个人一起做的?做了多久啊?”

吕思雨见问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细,十分着急,她刚要主动插话打断,却听耿直说道:

“唐总,我们团队共有13个程序员,做了四个多月,才开发出来当前这个版本。”

吕思雨闻言微微一怔:老板这是糊涂了?公司所有工种加起来,总共都没这么多人好么!

但随即,她便明白过来:老板早就看透了唐严的意思,故意在误导他!

吕思雨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心中不免给老板点起了赞。

唐严听到团队规模这么庞大,明显惊讶了,质疑道:“耿总,这么简单的一个产品,需要这么多的人力、开发这么久么?”

“唐总,您跟我当时的认知是一样的!我本身就是技术出身,当时也觉得很简单,只需要三四个程序员,花费一个月就能开发完。”耿直摇摇头。

“对呀!那实际为何要花这么久?”唐严不太懂技术,但他直觉上判断不应该这么复杂。

“因为实际开发起来真的太复杂了。这就跟您只想要一个第20层的楼房,但是为了这第20层,地基和前19层都需要盖好。”